克雷暗暗翻了个白眼,但立刻拱火:“说起来,玛格丽特都十九岁了,女孩子这个年纪总会喜欢一些优秀的……呵呵,你懂的,他们可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比起你,她从小就更喜欢恩佐,现在恩佐身边也只有她一个亲近的女孩子,他们会不会有什么,也很难说……”
“咔嚓”一声,布里奇特掰下一块座椅扶手,他怒而起身:“他也配!”
不甘怨恨犹如毒蛇一般缠绕他的心脏,尤其是现如今,恩佐愿意说几句话的人只有玛格丽特,他们倒是越来越亲近——
玛格丽特很担心他。
恩佐最近翻出了很久以前研究过的永生魔法,其中有些分支他很在意,比如说,拥有强大生命力的草系,可以通过阳光获取力量,通过各种方式重获新生。重点是,重获新生。
他从小帆那里借来了蒲公英,给书里的记录画上圈,扭头看向自在地转圈圈的蒲公英。窗外阳光明媚,它便显得懒洋洋的,恩佐伸手过去,它也不像野生宠物那样受惊跑开,而是下意识且习惯性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恩佐微微一顿,有些出神。他和小帆并不算很熟,但长年累月,总能见到几面,蒲公英很熟悉他的气息。不过,感到要被抚摸于是下意识去蹭……却不是因为他。
这个习惯是竺潇的。
她被小帆骂了无数次的手欠,但不改,看见带毛的宠物就要上手揉,蒲公英因为圆润,经常被她抓着盘,久而久之,连他的水灵也习惯了在夏天的时候靠过去等待被摸。
“蒲公英的繁衍方式……”他有些心神不宁,收回手下意识念出书上的内容转移注意力,蒲公英有两个分体,只有一个本体具有思想,到了繁衍的季节,风一吹,那些分体就会散走……植物只要有土壤,就能获得生命。
所以,洛克的土壤是什么呢?
他想的入神,没有注意到玛格丽特已经推开门进来,轻手轻脚地放下食盒,但还是很快惊动恩佐。他瞬间凌厉的眼神在看清来人时柔和下来,一顿:“你新接任工作,很忙,不用多管我了。”
玛格丽特走过来摸了摸他的水杯,忧心忡忡:“听说你拒绝了在学院留任,选择申请研究宠物。挺好的,有点事做不会无聊。不过研究还是要注意身体,早上没吃东西吧?”
恩佐合上桌边的书,摇头:“没注意……谢谢你。”
蒲公英乐呵呵往她怀里一蹦,玛格丽特在他面前坐下,揉揉蒲公英脑袋,笑道:“你什么时候对蒲公英感兴趣了?它是小帆的那只吧,这小子昨天说要去火山探险,想借我的雪影娃娃呢。”
恩佐:“……我的水灵可以陪他去。”
玛格丽特轻笑嗔道:“知道你懂!他就是想去火山边露营拍照玩,借雪影娃娃降温而已。不过我没让他去,太危险了。”
恩佐点头不语。他有时候不理解这些拉家常的话题,很无趣,最后也没解决什么问题。但见玛格丽特笑容没有往常轻松,就知道她还是在担心自己,他便忍着烦躁想,就当哄她安心算了。
玛格丽特开始拉别的话题,他静静地听,时不时回应两句,思绪悄悄飞了很远。
好像大家……都在装作若无其事。
他的老师与好友全部生死不明,或者说,死了。其他人似乎都怕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总是小心翼翼避开这个话题,这让他想提都不知道从何说起。但其实并非如此,恩佐很能接受,并且清楚的明白,死亡就是死亡,不是失踪这类模棱两可的词。
他第一次接触死亡,似乎才三四岁年纪。那时他太小,从书上学习洛克族的知识,了解到格里芬院长总是看不清东西,行动缓慢是因为老了。老了会死,他问院长死亡是什么,院长摸着胡子慢吞吞地说,是离开了这个世界,是每个洛克的归宿。
恩佐很快联想到,他的父母原来就是“死亡”,院长总有一天会走上这条路,和父母一样离开他。他心中很不安,因此接触到了永生魔法。可惜,那时他太小了,藏不住什么秘密,很快就被发现,格里芬大怒,罚他禁闭,收走了那些书。
恩佐暂时放弃研究,但对这个魔法反倒生出了些执念。后来他认识了竺潇,她不会像很多洛克那样,听见不在白魔法范围内的魔法类型,就“大惊失色”,仿佛黑魔法下一秒就会侵袭大脑,他就没忍住多说了些。
但听见他提起永生这个概念,竺潇也只是愣了下,说:“哎呦,那很恐怖了。”
“恐怖?”
“当然啦,”竺潇咬着笔,道:“你想啊,你还记得你爷爷的名字吗?亲缘关系三代而止,再往下算,和陌生人也没差。眼睁睁看着亲人朋友都先离开,真正成为一座孤岛,也太残忍了。”
恩佐道:“我可以让我的朋友们也永生。”
竺潇:“这也别了吧……其实我感觉,一段关系之所以宝贵,就是因为短暂啊。需要用心去维护,认真去体会过程,那才快乐,这个过程才是最宝贵的。生命就是因为只有一次才宝贵的呀,如果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那么多选择也就没有意义了。哎不行不行,我听着就要得玉玉症了。”
他还坚持追问玉玉症是什么或许他可以解决,竺潇笑着拍他一下,道:“你真是……傻。总会有些事不是魔法能解决的。”
恩佐做出选择的时候,从不担心身边的人。他知道那些人都爱他,他们善良宽容,纵然一时不能接受,总有一天会理解妥协,或者说,他甚至可以从那些愤怒劝解中感受到在意。
但……竺潇会理解吗?
他想起过去相处的种种,心中突然一阵阵发闷。
……不会的。
竺潇是他见过的最古怪的人,她如果翻脸,就真的回不去了。
玛格丽特正说到开心处,伸手去拿水杯,水壶里的水是凉的,恩佐便起身用魔法热好,顺手给她倒了一杯。他余光瞥见了那本魔法书,随手推了一下,推进了书桌深处。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