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潇呆了一瞬，苦笑：“嗨别说，我自己都快忘了我的梦想一开始是躺平养老了……”

恩佐轻轻笑了下，道：“你从小遇到点难事就喊得人尽皆知的，不是还问过我，能不能发明一个替你干了所有事的魔法。”

竺潇讪讪：“那不是受伤了嘛……”最后还是喵喵踩在她受伤的腿上给她喂完了饭，喜提延长三天石膏体验卡。

聊到这里，气氛轻松了些，竺潇脸上难得带上点笑，这时恩佐才说：“你跟苍翎回去。不要乱跑，雷欧的事我们都会想办法，你的安全也很重要。”

“不要听他的哦……”竺潇刚想说话，那鬼气森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今天打不开神界通道，你心爱的雷欧学长就会当场变成小碎片～哈哈哈哈哈哈哈……”

竺潇没有抑制住，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怒色。恩佐很快注意到，以为她是不愿意，略带急切道：“这次你要听话，我们都怀疑这次的混乱是冲你来的，越在意就要越冷静，不要被他们得逞。”

他一向话少，今天为此事堪称絮叨了，竺潇表示感念：“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冲动的。”

苍翎很快就来了，却只带来了喵喵雪影以及小天马，没有露面见竺潇，转而去了王国城堡。竺潇对着气到叉腰的喵喵尴尬笑笑，试图讨好地推了推它的手臂：“害，别生气了崽，本来就胖，气炸了怎么办。”

喵喵立刻嗷嗷尖叫：“你还说！你跟谁跑出去了！连我们都不要了，我挠花你的脸！”

竺潇眼疾手快，拉着恩佐就躲到另一个房间去了。“……让它消消气再说吧。”

遥想当年，喵喵还是个胆小傲娇的性子，谁能想到越养越暴躁。它现在就是单纯想发脾气，让它炸着吧。

竺潇找了个地方坐下，她现在很心累，各种情绪混合在一起，痛苦又焦躁，靠在窗边看着喵喵骂骂咧咧，雪影不明所以但笨拙安慰，和缩在角落里默默流泪的小天马，她闭了闭眼，忽然扭头问：“恩佐，我想问你，如果……如果我死了，你会感到难过吗？”

“会。”他想也不想点头回答，又很快皱起眉头，敏锐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发生了什么事吗？你不要冲动，我们都会——”

竺潇连忙打断：“没有没有，我只是想到雷欧了。”

恩佐也不知信了没有，打量着她，道：“待会我送你去苍翎身边。”

竺潇：“……也行。”冲动了，有点打草惊蛇。

横竖都暴露了，竺潇也不想再装，找了个有安全感的角落，抱着手臂缩起来，望着窗户外面发呆。就在她逐渐放空自己时，忽然感到眼前一暗，恩佐走到她面前，挡住了部分光线。

他先是顺着竺潇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随意搭上一条手臂，侧过身来对她道：“雪莉老师走的时候，对我说，希望我可以成为一个善良正义的大魔法师。”

竺潇不明所以，但下意识振奋了精神，差点脱口而出：说的对啊！

然而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人家尊重的长辈可以这么说，同辈友人就不太合适了，“……她总是希望你好的。”

恩佐缓缓点头，道：“她和别的老师都不一样。不过，所有人都对我有不同的期望，那你呢，你有吗？”

话题跳跃得如此之快，竺潇愣住，过了好一会才：“啊？”

恩佐便重复道：“你呢，你对我有什么期望吗？”

“额，还好吧……”竺潇想了想，认真回答：“没什么期待，我说实话。人只能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对别人的期待，额，我会觉得有点像一种隐形的暴力和施压，但是！但是这是我的个人想法哈，我是被压力怕了，自己还是个废物，受不了，真受不了，别指望我。”

她现在已经很少回忆身为人类的过去了，童年也模糊得只剩片段，只是那些被高要求的，被控制的经历依旧会在很久之后以噩梦的方式重现。人类的小孩过的真的很苦，什么都要符合要求接受控制，竺潇曾经为很多人的期待而活，后来脱离了那些人，几乎是撕裂骨肉，才重塑了自己，她本能反感以自己的想法去要求别人。

“别这么说。”恩佐道：“或许期待也是一种动力。”

竺潇耸肩：“都行吧，反正我没有。比起拿着放大镜看别人是不是和我期待的一样，不如搬出躺椅，和喵喵一起晒太阳睡一个下午。”

恩佐轻轻笑了下，一顿，又收敛起表情，变的如雾一般看不清情绪：“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你对我未来成为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期待吗？”

竺潇第一次审视这可能成为反派的朋友，心想孩子是不是有什么讨好型人格，她伸出手大力拍肩，道：“我的期待啊……大概就是，如果你能做自己理想中的事，我会很为你感到高兴。至于其他的，那不重要，朋友，任何人都只能陪你走一段路，再好的朋友也是。我会期待你成为善良正义的大魔法师，但如果没有，也不会怎么。我以前的理想还是考清华北……成为大魔法师呢。只要你实现了自己的理想，哪怕我们将来因立场不同而对立，只要你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我依然会为你感到高兴。”

她也认真想过，如果恩佐是为自己的理想，为魔法的热爱研究黑魔法，甚至打算对草系下手，她心中也会有一些欣慰，欣慰友人有了坚定的目标，为自己为理想走下去——即便她必定要为此与恩佐拼命。

恩佐垂眸看着她问：“哪怕是辜负你的期待？”

竺潇点头，望着他的眼睛回答：“哪怕是辜负我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