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潇见恩佐一边对敌一边还要关注她的安全，心知这时自己成了拖累，心塞地收了剑打算找个地方躲躲，一回头就见那条巨大的鱼尾已经在挣扎中到了近前，再一想恩佐不就在她身后？

我去！

她想也不想，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哗啦”——

像是突然破水而出，竺潇眼前一白，刺目的白光晃得她头晕，耳边传来微微的鼓动声，像有人刮她的耳膜，又刺又疼。

竺潇用力皱眉，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很快，她听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我们的王，请您为我们做主！”

“……”

竺潇猛地睁开眼，这下看清了。熟悉是因为这就是之前见到过的人鱼王，陌生是因为，这语气恭敬无比，不像对着她说。

果然，她听见“自己”缓缓叹息，无奈道：“我又如何替你们做主？外界那些话不过是以讹传讹，不理会就好，何必与他们多纠缠？何况，你怎么能怀疑自己的族人！”

人鱼王愤怒无比，道：“亚特兰蒂斯常年在水中不见人，深海不易探索，大家都想要宝藏可都不敢明着要，私下偷偷潜入王宫，我们坚持清者自清有什么用？！再这样下去，迟早招来大乱，我看，就是因为那个老东西胡乱炫耀，才让洛克们信了人鱼宝藏的胡言乱语！”

“竺潇”扶额长叹：“哎呀，洛克们不会的，他们都善良又正义，怎么会贪图虚假的宝藏呢？”

“怎么不会！”人鱼王愤愤：“诺依斯那个家伙，宣称圣德尔国王侵占他的实验成果，还想杀人灭口，昨天就带人叛逃出洛克王国了！依我看，能有这种争执，就代表圣德尔也并不是什么好人。水王阁下，您不能任由他们欺辱我们了，洛克与精灵共生，凭什么我们就该步步退让，他们占据大片土地不说，还要觊觎我们的东西！”

竺潇听懂了，她现在好像在过去的水王身体里，或者说是，看见了水王残存的记忆。水王的声音软软的，没什么脾气似的，笑着说：“你刚刚还说没有宝藏呢。”

人鱼王噎了下，恨铁不成钢道：“有什么区别！如果洛克真的如您所说，正直善良没有一丝贪欲，就算有虚假的传闻，也不应该让我几天内逮住好几个来找人鱼宝藏的洛克！”

水王愣了愣：“真的吗……你不要急，我召圣德尔来问问。”

竺潇意识到，这位水王仿佛真是水做的一般，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质，天真到真的信洛克全都是善良正直的。

实则不然。

洛克王国纯粹是环境比较安逸，人们养不出太多戾气，并不代表人性中的劣根他们没有。纵然是十多年后的洛克主角团，也是懦弱的懦弱，骄横的骄横，他们本质是善良的，又接受的良好的教育，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环境。

竺潇知道恐怕他们注定是悲剧收场。

人鱼王对洛克越来越仇视，矛盾尖锐到无法忽视的程度，平庸的圣德尔国王被最信重最有声望的大魔法师背叛，焦头烂额得根本没有时间顾及这些。

于是终于有一天，水王被喊杀声惊醒，因为内乱而对彼此猜忌不满的人鱼们可谓不堪一击，诺伊斯带着黑衣人来围剿人鱼时，不止水王愣住了，竺潇更是如遭雷击。

如果说照片会使人改变一些的话，通过水王的视角，竺潇更能清楚地看到，这位暗黑帝国的始祖，所谓的诺伊斯王，与恩佐一模一样。

诺伊斯身披华丽长袍，居高临下地睥睨水王，说，臣服，或者死亡。

他想强行契约水王。

怎么可能！？

再温顺的精灵王也是王，绝不允许任何人践踏。

水王抵死不从，绝望之下直接引起自爆，抓住诺伊斯同归于尽。它一改往日温和作风，将诺伊斯的灵魂都完全扣住，然而百密一疏，水王从未做过这样狠的事，竟然让他逃走一缕。

诺伊斯恼羞成怒，带领黑衣人彻底覆灭亚特兰蒂斯，水王虚弱之际，毫无抵抗能力。

它放弃了不灭的灵魂，将亚特兰蒂斯冰封，带着诺伊斯的大半残魂沉入深海中，再也不愿见到洛克王国。

……

竺潇是被晃醒的。她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恩佐略带担忧的眼睛。乍一看那张脸，她还有些心跳加速，吓的。

大概是因为受害者视角，竺潇是真觉得诺伊斯变态得连那张脸的面相都变了。

她适应了一会才放松下来，确定了眼前的人是恩佐，沉沉舒了口气。

“我……怎么了？”

恩佐：“你被水王卷走了，苍翎很生气。”

竺潇看见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堆黑衣人，沉默。

水王到底是水王，即便连灵魂都是残破的，也能死死扣住诺伊斯，让他无法出去作乱。

但……如果一直不放下，它会一直痛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