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吧。”
老师的声音适时响起,曾知阳他们二人同时往门口瞧,那里的门大开,外面的雨顺着风往里飘,医务室老师穿了一身白大褂,她在对谁说话,那人微微弯腰曲背,立即转身走了。
他那双白鞋上的黑色字都洗得发灰。
“女同学,你肚子还疼吗,这盒止痛药...”
往上走两节台阶,就听不太清医务室的动静了。那扇门关上后,仿佛从此叶南是叶南,曾知阳是曾知阳,中间那道鸿沟成了万丈深渊,黑得让人不敢抬头直视。
人太矛盾,又太贪心。总想着只要那么一点就满足了,哪怕一直跟自己说就要那么一点,不要再奢求更多,实际上就是个自欺欺人的骗子。非得看见那虚幻的泡沫在自己眼前被戳破才肯甘心,才肯承认自己就是个骗子。
有几个人会像他这样,什么都想要。哪个不是大大方方地示爱,丝毫不掩饰自己身上所谓的污点,泥巴就该跟泥巴混为一谈,总想着沾染白天鹅,好像在那洁白的羽毛上呆一会自己也就变干净了似的,可人家只要轻轻地甩一甩毛发,从此还是桥归桥路归路。
叶南的步子继续往上走,没两步又停下,他捂着肚子闭着眼蹲下,紧咬着牙关满脸都是倔强的不服。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非得是泥巴。
有没有人能告诉他,男人和女人,有什么区别,他们的爱,究竟有什么区别。所有人不都是动物吗,男男女女之间,这群动物之间,为什么只是因为性别不一样,就要被打为反常的烙印。
要是曾知阳不在他面前哭,要是他们之间没有那么多回忆...叶南也在铭心自问他不甘心的究竟是什么。明明前不久还在想大不了就恢复成以前的样子,结果现在自己又受不了曾知阳身边出现女生的影子。
他想要什么。叶南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他想要什么。
“我想和他在一起,将那杯饮料变成拥抱,把交谈变成爱人之间的呢喃。我要在他身上游走,我要看到他为我着迷。”在果子的嘴里,爱浪漫又大胆,他毫不掩盖人性——尤其是男性本来的欲望。在多少个酒吧的夜晚里,灯光不停闪动,打在摇摆的人体身上时,他们的眼里都散发着熊熊烈火,动物们可以是猎物也可以是捕食者,甚至言语都无需多说,一个眼神就足够。因为他们想要的就是欲望本身,这是跳出来诚实做自己的奖赏,是至高无上的最伟大的奖赏。
是胆小鬼和骗子们永远都拥有不了的东西,他们只能拥抱自己,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要拽着有关未来的希望战战兢兢的继续头也不回地走,还是要暂时松口气放纵自己。
“叶南,曾知阳在忙啥,怎么大半天不见人?”
班上那群打篮球的男生难得围了收拾东西的叶南,因为从下午考试后曾知阳就不见人影。
“为什么问我。”
“他最近都跟你一起,你肯定知道他去哪儿了吧。”
没错,就是这样。
他怎么可能让这个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曾知阳午休会去科技楼的垫子那地方睡觉。叶南看见他去了好几次,自己才是第二回上去。
他还是蜷缩的姿势,卫衣帽子套住脑袋,好在这次没有叶南,他整个三分之二的身子都在垫子上。
这人并没有睡着,叶南尽量放轻了脚步,然而一抬头还是看到了曾知阳抬起头正冷着脸看他。
“是你啊。”
他立即松了脸色,深呼一口气又躺了回去。
叶南坐在垫子上,曾知阳往里面挪了挪,眼也不睁。“今天怎么上来了。”
“我认识一个人,他的耳朵上打满了耳洞,跟你一样。”
曾知阳缓缓张开眼,他即便抬起眼也只能看见叶南的下颌和耳朵那一块白净的肌肤。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有点长,发质虽然看起来有些粗糙,却是十分柔顺的顺着脑袋的形状耷拉下来。看起来温柔可亲谁都能欺负,但谁都知道兔子脾气最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