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根已经红透了,一直蔓延到脖子。
“这领口……我还是不换了。穿不出去。”
江小白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帘子,侧身挤了进去。
董淑站在长裙里,两只手交叠着捂在胸口,肩膀缩着,恨不得往角落里钻。
裙子其实穿得很妥帖,软缎贴着身形,该收的收,该放的放。
可她就是不敢出去。
“淑姐。”江小白把她的手从胸口拿下来,搁在身侧。退后一步打量了两眼,转身从妆台上拿过粉扑,轻轻往她脸上压了一层。
再拿眉笔,顺着她原生的眉形描了几笔。
最后拧开口红,用指尖蘸了一点,点在她唇上慢慢晕开。
动作很轻很静,像给搁置了很久的旧物,重新上了一层釉。
“好了。”江小白把董淑扳过来,对着屏风内侧的小镜子,“你先看看。”
董淑抬起头,看见镜子里的脸,嘴唇张了张,没说出话。
江小白牵起她的手,掀开帘子,把她牵了出来。
满屋子的人,瞬间都静了。
藕荷色软缎长裙裹着董淑丰腴的身形,领口比她这辈子穿过的任何衣裳都大胆,露出锁骨下一片饱满的曲线。
软缎顺着腰身垂下来,在臀侧微微一收,再散开。
走动时,裙摆像一片藕荷色的水波,轻轻漾开。
董淑站在那里,肩头浑圆,腰身结实,脸上因为害羞泛着薄红,耳垂的珍珠坠子在灯下轻轻晃。
沈秋婷先回过神,脱口而出:“天哪。”
许如茵跟着瞪圆了眼:“天哪。”
孙曼青凝着目光,没说话。
老太太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把董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看一遍。张了张嘴,只落下两个字:“好看。”
董淑脸更红了:“娘,您别哄我。”
“谁哄你。”老太太把佛珠往膝上一搁,“你自己照镜子去。”
董淑被众人推到穿衣镜前,抬头看见镜子里的女人,整个人都愣了。
她看了好一会儿,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镜面,又赶紧收回来,像怕碰碎了什么。
江小白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董淑。
这份美一直都在。
不是纤薄易碎的漂亮,是沉甸甸的、带着生命力的美。
宽肩丰胸,浓眉厚唇,皮肤底下透着健康的红,像北方原野里长出来的——
野性,厚重,扛得住风沙,撑得起天地。
只是被常年的藏蓝对襟袄裹住了,被自卑压得太久了。
今天不过是选了件合身的衣裳,替她描了眉,点了唇。
“淑姐,”江小白轻声说,“明天必须跟我们去。让他们都看看。”
沈秋婷也凑过来:“就是!你这模样往燕京饭店一站,那些官太太眼珠子都得掉地上。”
许如茵跟着起哄:“淑姐你穿这身去跳舞,保管有人排队请你。”
董淑连连摆手:“不去不去,我不会跳舞。”
老太太捻着佛珠,语气不容商量:“去。听你妹妹们的。”
董淑看看镜子里陌生又好看的自己,又看看身边围着她、等着她点头的女人们。
终于,喃喃地应了一句:
“那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