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沄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住。

“拿好它。”邓淮说，“带回去。”

程沄眼眶有些酸，他不懂为什么邓淮会把这么艰巨的任务交给他。

他甚至都不相信自己能完成邓淮的嘱托。

可明明看不见邓淮的脸，他却能够想象出来邓淮此刻的眼神有多么坚定。

邓淮做出了嘱托，向他最信任的人。

他们不需要在这里和对方拼一个你死我活，只要有人能把证据带回联盟，这一程就不算白费。

池子溏迅速移动到实验室门边，一脚踹开了已经被子弹崩坏的门锁。

“快走！”邓淮一声令下。

池子溏拽着程沄的手臂把他往外拖，程沄踉跄了两步，回头看见邓淮和阮青杨同时朝着戴锦烟的方向逼近，想要在她按下控制器前压制住她。

程沄被拖着穿过走廊，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和一声尖锐的警报，他却不敢回头，不敢停下脚步。

他们跑过警戒室，穿过灯塔底层那条狭长的通道，跑出灯塔看见了停在外面的装甲车。

池子溏把程沄往车边一推：“上去，发动车子。”

程沄爬上车，颤抖着手去按启动键。他的大脑很乱，但却不得不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他得做一个有用的人。

车子启动，程沄望向站在车旁的池子溏，声音发紧：“池哥。”

“等他们。”池子溏头也不回地说。

通道深处的警报声越来越刺耳，程沄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泛白，他视线一刻不移地盯着灯塔的通道口。

直到他看见阮青杨和邓淮的身影。

阮青杨跑在前面，邓淮紧随其后，两人的速度都很快。他们身后有实验体追赶，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邓淮的左肩有血迹，但步伐依旧稳健。他跑出灯塔，一眼看见车上的程沄，随即对池子溏喊道：“快上车。”

话音落下，他一发子弹射向身后的实验体，拖慢实验体追赶的速度。

池子溏翻身上了装甲车的后座，阮青杨也趁着这个时间跳上了副驾驶。

“淮哥，快！”程沄扬声喊道。

两个已经完全失去自主意识的实验体追赶在邓淮的身后，几乎算得上是近在咫尺。他离装甲车的距离也不过十来米，如果他现在跑过去上车，也许就百分之五十的机会可以顺利离开。可这也意味着有另外百分之五十的机会，他们谁也走不掉。

就在这一瞬间，邓淮做出了决定。

他遥遥望着程沄：“小沄，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把证据带回去。”

程沄面色一变，甚至来不及给出任何反应，就看见邓淮一个人用枪吸引了两个实验体的注意力，将他们又重新引回灯塔的方向。

“邓淮——”程沄大喊着，想要把人叫回来，“不要过去！！”

可邓淮已经听不见他的声音，他孤身一人深入，为他们换取了宝贵的时间。

“我们走。”池子溏也充斥着不解，邓淮为什么做出如此选择？

但他也来不及思考，他们得抓住邓淮创造的机会离开。

“不……不可以。”程沄摇着头，他们怎么能就这样走？

他失了神一般去扣车门的把手，想要下车去帮邓淮。

阮青杨抓住了他的衣领，稍稍用力就将程沄拽了回来，“你现在下去就是去送死！你忘了邓淮的嘱托了？”

程沄一怔，低头看向他手中攥得很紧的芯片。

一瞬间，程沄的眼泪倾泻而出。难怪邓淮会把这么艰巨的任务交给他，是因为邓淮早就做好了一个人引开敌人的打算，他也知道程沄会冲动，所以才会托付与他。

程沄的视线变得模糊，但他知道他不能由着情绪左右大脑，他们还要离开这里回到联盟。

这是他答应邓淮的事，他须得做到。

他一边止不住地掉眼泪，一边发动车子原路返回。

车子驶入黑暗，身后的灯塔越来越远，直到那道警戒灯光被地平线吞没。

天边没有亮起来的迹象，这颗星球永远不会有白天。

“轰——”

“轰——”

远处的火光照彻了整座城市，比灯塔提供的光源更加亮眼，也更加灼热。

程沄踩下刹车，车子停在一片空旷的废墟中间，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原处的黑暗和灯塔方向隐约的尘烟。

程沄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