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冷静又郑重地向这只腼腆的小老虎保证，没有付丧神会死在自己之前。

哪怕他死了，也会为本丸安排好后路。

此话一出，换成了整个本丸的刀剑被吓得整夜不敢合眼。

那段时间付丧神们半夜惊醒都要绕道来审神者部屋查看，确认屋里的人还在。

清原彻好几次夜里撞见久不出门的三日月宗近坐在他部屋外最高大的树上，无言看一晚上月亮。

从那之后不只是五虎退，其他付丧神在他面前说话都更加小心了。

清原彻为此还头疼了许久，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只说自己会在离开前尽力安顿他们，没说自己会立刻兴冲冲找死啊。

他也很想健康地活着。

……

“喵～”

猫叫声打断了清原彻的思绪。

青年跪坐在主座，小猫的后腿踩在他膝盖上，前腿搭在餐桌上，正扭头看着他。

本丸的餐厅很大，此刻坐满了付丧神，有的正期待地注视着他，有的装作没有在意，但视线总偷偷往这边瞥。

他们的视线和小暹罗一模一样，探究中带着矜持，想知道清原彻刚刚出神在想什么，但更多的是关心。

清原彻回过神，心中微暖，忍不住勾出了一个笑容。

他察觉到付丧神们在等着什么，问：“怎么了？还差什么？”

话音刚落，餐厅的门就被敲了敲。

总是宅在屋里的三日月宗近含笑站在门口，一身繁复的深紫色狩衣盛装，手里还拿着一个托盘。

托盘里放着一顶做工精细但不浮夸的冠。

清原彻看清楚的瞬间呼吸一滞，讶然抬头。

三日月宗近走进来，一双映着弦月的眼睛笑意盈然。

这位来自平安时代，自诩老爷爷的刀剑难得俏皮道：“猜到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吗？”

降谷零不解歪头。

“……元服？”

清原彻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面前的付丧神，唇动了动，轻声：“三日月，你要为我加冠吗？”

平安时代贵族男性十二三岁就会在父兄和家族的见证下举办元服仪式，更衣、理发、束冠……象征着这个孩子已经成年。

很不幸，清原彻没能等到那个时候。

来到时之政府后，他入乡随俗默认了20岁成年这个说法，自己给自己取了个名。

在此之前他除了“清原”的姓氏一直没有大名，幼年的昵称也记不清了。

当时清原彻初来乍到，骤然接受未来几千年的历史演变，让他感觉熟悉、愿意接近的事物少之又少。

如果说本丸里有谁能担任他的“加冠父”这个角色，或许真的只有教导过他的三日月宗近。

可三日月宗近却摇了摇头。

他顶着一屋子付丧神的目光，从容走到清原彻身后，同样跪坐下来，撩起清原彻身后一缕头发。

“哈哈哈，只是为您修剪头发，”三日月宗近拿起梳子，笑着说：“数珠丸殿下可是很想代替我做这件事呢。”

下首的座位上，数珠丸恒次淡笑着敛眸，端起面前的茶杯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

平时，三日月宗近穿自己的出阵服都费力，总是笑眯眯哄今剑帮忙，此刻他拿着梳子，顺着清原彻的头顶梳到发尾，动作轻柔郑重。

三日月宗近认真道：“加冠父本应让有权势地位的长辈担任，我们是您的刀剑、您的臣下，怎么能够僭越。”

他理过清原彻鬓边发脚，手指轻轻一划，利刃的寒光闪过，碎发落下，略有些长的头发重新变得恰到好处。

清原彻想反驳什么，被他的话音拦下，三日月宗近将发冠呈到面前，称得上怜爱地看着他：“至于冠……别人有的，我们的主人也会拥有，这是我们大家的想法。”

“……”

大厅里的付丧神没有说话，但神色都表达着赞同。

降谷零安静看着这一幕，内心有片刻的触动。

或许是时代不同，他对成年仪式没有什么执着，但也能看出清原彻此刻的喜悦。

明明显而易见，可却又内敛无比。

青年眼睫颤了颤，从三日月宗近手中接过了发冠，却没有戴上，手指轻轻在上面摩挲，垂眸藏住了闪烁着湿意的目光。

三日月宗近噙着笑，在付丧神们的见证下，适时地念出本该由族中长辈说出来的祝词：

“冠礼既成，年岁新启，往后持重立世，才思舒展，所行皆合心意，岁岁平安和顺。”

……

……

“波本，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他们该怎么办？”

回到卧室，清原彻出神地看着窗外的景象，突如其来的自言自语吓了降谷零一跳。

小猫一呆，反应过来的瞬间就炸了毛。

［你在想什么！］

降谷零深吸了一口气，往他身上扑，一爪子摁在青年的嘴上，手动让他闭嘴：“喵！”

年纪轻轻的说什么死不死，显得他这种想活下去的人很傻一样。

清原彻拿开他的手，哭笑不得：“怎么你也是这个反应……”

“好了我不说了。”

他只是忽然有感而发，并没有真的想跟一只猫讨论这个问题。

降谷零定定看了他半晌，才扭开头：［你最好是。］

清原彻觉得有趣，手指挠了挠小暹罗的下巴，让他抬起脸看着自己。

对上那双清澈灵性的灰紫眸，他想起白天演练场发生的事，若有所思道：“我给你带个项圈吧。”

“刻上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