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盼头的话时间就过得容易点,在想象中缓慢地向下一周蠕动。
出发之前老赵照例嘱咐一二三四,中心思想围绕注意安全和放松身心,可惜底下的人全部捧着手机在玩,抽不出时间进行应和。
学校从外面找来巴士,一个班坐一辆,中途老赵突发奇想地倡议说,大家可以一起在车上合唱首歌,被路樾劝下:“算了吧老师。”
老赵看见座位上玩手机的玩手机,睡觉的睡觉,叹了口气道:“现在的学生。”然后由他们去了。
路樾把帽子盖头上,向后靠着椅背,没一会儿就昏睡过去。他昨晚熬夜梳理知识提纲,结果不小心忘了时间,上床后顷刻就失去意识,今天一整天都有点头疼。
迷糊间他感觉有人小心挪了挪自己的脑袋,然后右边突然就有了支撑。路樾侧过头,无意识用额头蹭了蹭孟远岐的肩膀,再满意地又昏迷过去。
孟远岐浑身一僵,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老赵虽然放弃了合唱的想法,但依然不甘心地想提高班级凝聚力、在车里前后走动着,看见路樾靠在孟远歧肩上睡觉,内心大加欣慰,甚至不太熟练地摆弄智能手机,拍下他们在班级群中,并配以夸赞:学习生活的确劳累,但同学情谊感人[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冯茂这孙子瞬间接上:同学情谊感人[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其他人迅速冒出来进行复制粘贴。
等路樾终于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又被这中老年人摆了一道。
孟远岐方才一直在盯着他看,也没有注意消息,现在同样得知自己被老赵偷拍。
路樾发了个“?”。
冯茂坐他俩后面那一排,纯纯看热闹不嫌事大,在群里回说:好想靠哥哥的宽肩啊~
路樾被恶心得想吐,直接转过头说:“你有病吧。”
平日里爱拱火的几个也立马接上,老赵看见班级群里其乐融融,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到达目的地后全班站在台阶上,举着旗子拍了张集体照,终于可以自由活动了。
人群一哄而散,首先就要保证离开老师的视野范围。路樾拿着张门口领来的游乐园的地图,问孟远岐道:“你想玩什么?”
想都不用想,孟远岐的回答肯定是“随你”,于是在他开口之前,路樾又接着说:“先去最中间吧,看能不能找个地方坐会儿。”
幸好现在不是节假日或者周末,游乐园里人还不太多。路樾昨晚睡眠不足,又有点晕车,所以现在都还没怎么缓过来,手伸进孟远岐兜里掏出颗薄荷糖。
孟远岐问他:“要喝点东西吗?”
路樾摇摇头。
趁他攥着糖收回去之前,孟远岐握了下他手腕,感觉触感有些冰凉。路樾抿了抿嘴唇道:“没事,你让我坐下缓缓就行。”
这游乐园以中心处为基点向外辐射分布,那里人流也相对最多。路樾远远听见有弹吉他的声音,没注意多看了两眼,然后瞬间愣住。
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心灵感应,弹吉他那位也抬起来,露出乱糟糟的爆炸头,耳上起码六颗奇形怪状的钉子反射出耀眼的光。
“路樾?”
“陶子伟?”
两个人互望着怔住,路樾看他满身破烂成布条一样的衣服,以及黑乎乎的眼周,实在没忍住问:“你怎么成流浪汉了?”
“这叫fashion。”对方立马反驳,并挺起胸脯,朝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几张钱,强调说:“是卖艺不是乞讨。”
这谁分辨得清,但路樾明智地没说出口。
此人是路樾的上一任同桌,就是那个怀揣着音乐梦、立志要称霸华语乐坛的音乐大师,上学时的主线任务是藏吉他以及与老赵打地道战,后来惨遭遣返回家,路樾一直以为他是转学走了。
但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路樾在心里揣测着。陶子伟却并不以此作为窘境,相反甚至还有些抖擞,一抓头上钢丝般的头发,兴致勃勃说:“正好正好,快给我放点硬币在前面,暗示我生意兴隆。”
路樾朝他掏自己空荡荡的兜,问:“微信支付行吗?”
“不可以。”陶子伟说:“你去那边商店里换点纸币。”
路樾受不了这人,但念在他们先前关系还不错,又看对方沦落到如此地步,所以当真去换了点钱,放到陶子伟前面。
陶子伟却推拒说:“两块钱就行,一首歌两块。”
路樾:“多的算救济你。”
陶子伟:“去你的吧,我真的只是卖艺来实现梦想,你是不还把我当流浪汉呢?”又坚决把多的钱塞回给他。
路樾忽然想起孟远岐还不认识这人,于是转头向他解释:“他是我在你之前的上一任同桌。”
陶子伟看向孟远岐,恍然大悟,戏精上身地抽风说:“居然已经有人替代我的位置了?”然后低头要表演抹泪,戚戚道:“唉,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