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说过要一辈子守护她的，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即将玷污自己最喜欢的人，什么都做不了。
我恨我自己。
恨自己是个无用之人。
雪莉应该也很讨厌这样的我吧。
……
意识到已无法挣脱，雪莉面露难色。
——再这样下去，自己就会……
恶人的手正向她伸来，雪莉深知自己已无法摆脱这场噩运。
耳边是堤拉嘶哑的呐喊，眼中是他一次次被按倒在地、却依旧拼命朝前爬的身影。
她抿紧嘴唇，暗暗下定了决心。
“雪莉！可恶，放开我……雪莉！”
听着堤拉声嘶力竭的声音，看着他一次又一次被按倒在地，却依然不屈不挠地试图前进。
雪莉觉得自己大概疯了，在这最后一刻，竟露出了一丝浅笑。
——堤拉，已经足够努力了。所以……
这就够了。
……
无论堤拉如何嘶吼、如何挣扎，老大都充耳不闻。他低头看向雪莉：
“那么，雪莉小姐，接下来就让我好好享受一番吧。”
堤拉心头一凉，早已使不上力气的身体再次拼死挣扎起来。
“不，不要！放手，放开我！放开雪莉——！”
“堤拉。”
一如既往清澈如铃的声音，让他瞬间停了下来。堤拉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却还是看见雪莉正注视着他，眼神依旧是那般温柔，那般让他愿意付出一切。
“雪莉？”堤拉的声音因嘶吼过度而沙哑，此刻更是带着哽咽。
“堤拉，你要活下去。”
“雪莉，你在说什么……”
他不明白。雪莉的语气平静得不寻常，让堤拉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他不自觉地开始摇头。
“明明说好要一起变强的……不过，我相信堤拉能做到。”
听到这，堤拉已然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浑身一软，无力地跪在地上。
“雪、雪莉……”
——他很想说，自己一个人是撑不下去的。他是个没用的家伙，是个没有雪莉就不行的懦夫，所以……
“堤拉，你可以的。因为是你，所以我相信你。”
“不，不要……雪莉，不要……”
老大的手缓缓伸向雪莉的衣领。堤拉心急如焚，而雪莉却格外平静。
“你知道吗，堤拉，你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我啊——”雪莉侧过头，看着老大一步步逼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从未说出口的羞涩，“一直都，这样……”
——一直都这样地喜欢你，从未改变。
心意未及传达，雪莉便倾身向前，用尽全力扑向老大，狠狠咬住了他的脖子。
遭到这出其不意的一击，老大的脸因痛苦而扭曲，怒吼着：“臭婆娘——！”
紧接着，老大将雪莉狠狠甩开，雪莉的身体重重砸在梁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眉头紧皱，嘴唇不自觉地颤抖，却硬是将那声痛呼咽了回去，随即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再次扑向老大。
老大没料到她会再次扑上来，被撞得踉跄后退，最终狼狈地倒在地上。
他被彻底激怒，咬紧后槽牙：“臭婆娘，不想活了是吧！”话毕，右手猛地探向腰间，一把漆黑的手枪直指雪莉眉心……
……
趴在地上的堤拉缓缓睁开眼，感受到地面传来的冰凉触感，逐渐清醒过来。
他努力支撑起早已精疲力尽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脑袋一片空白，视线恍恍惚惚。视野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浑浊的雾气。
依然是那间废弃小屋，木板破烂、桌椅残破，乱七八糟地散落着。他茫然地扫过这片狼藉，直到——
一个趴倒在地上的身影。
熟悉的粉红色曲发散乱地铺开，像干涸的血迹里开出的一朵花。熟悉的白色长裙上沾满暗红的污渍，裙摆被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
堤拉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一点点放大，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记起来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记忆里，是雪莉那一刻露出的祥和表情，是老大的手枪按下扳机，是自己疯狂嘶吼的声音，还有……
雪莉像在说着什么，嘴唇翕动着，可声音怎么也传不到他耳中。
堤拉的全身都在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呼吸急促而破碎。胸口像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碾过，每一次心跳都带着钝痛。
也许是冲击太大，大脑在极度的痛苦中选择了短暂的短路，让他得以在那时逃离现实。
但现在，一切都回来了，清晰得令人窒息。
她就那样躺在那里，粉色的卷发凌乱地散开，洁白的裙摆被鲜血浸透。面容依旧精致，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满身鲜血的她，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可这份美丽，却让堤拉的胃部剧烈地绞痛起来。没有生气的她，无法让他有余力去感叹这份“天使逝去的美丽”。
“雪莉……”声音哽咽在喉咙里，双腿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他拖着失去力气的身体，狼狈而缓慢地朝她爬过去。
“雪莉，结束了……”泪水止不住地涌出，“已经，不会再有人来伤害你了。”
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低沉的哽咽声持续回荡。
——堤拉是个温柔的人。
“雪莉……温柔根本一点用都没有。”堤拉嘶哑地低喃。
只有像他那样的强者，才可以救你，才可以给你幸福的生活。
可是为什么，看到如此无能的我，你却不生气？为什么还一直鼓励我、包容我……我根本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雪莉，我很后悔。
后悔没有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即使你说我们之间不可能，我也应该说出来的。
雪莉，我是真的喜欢你。
是真的。
喜欢你。
好不容易才爬到她的身边，堤拉轻轻握住那只失去血色的手。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像是最后一根弦被无声地剪断。
他终于失去了所有力气，昏倒在地。
但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那只握住雪莉的手，始终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