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喻执一走,青阳尹就站了起来,环顾一圈四周,走到那张小沙发上将自己蜷了起来。
到了这里似乎才让他有了些安全感,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脑子空白了好一会儿才迟缓地想,失忆究竟会不会让一个人变得像是另一个人。
于执从来不会用那样的语气说话,也从不给别人选择的余地,必须是说一不二的,青阳尹曾经试图反驳他的时候,alpha要么敷衍的不当回事,要么会开始生气,音量也会变得很大,大到震耳朵。
结婚之前,于执生完气后会和他道歉,虽然硬邦邦的,虽然下一次依旧不改,但于执最初的时候为他出过很多头,在他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用那样大的音量骂回去,又或是一言不合就动手,事后会跟他说那都是一群孬种,废物,没什么好怕的。
青阳尹一度以为,自己灰色的世界终于沾了色彩,所以毫不犹豫地偷偷从家里带走了母亲遗留下的首饰,就这样跟着于执跨越星辰来到了另一个星球。
然后彻底走进另一片黑暗里。
青阳尹忽然笑了一下,轻轻地勾起嘴角,没有什么声音。
他又想起来过去的一个朋友。
青阳尹没进过教育所,这是他第一次结婚,但他见过从教育所出来的朋友,那个朋友明明在进去之前还好好的,笑着和他说自己会努力学习早点出来。
朋友没有辜负约定,进去仅仅半年就赶上了匹配大会,顺利毕业。
却也在结婚的第二天早上,从十八楼跳了下来。
青阳尹甚至都没来得及和他见上一面。
从教育所出来会死,这个想法深深地刻进了青阳尹的脑海里,他不想死,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进去。
青阳尹用双臂环住膝盖,将额头抵上去。
至少在于执这里他已经摸索出来应付的方法了,尽管总是很痛,也总是感到很难过很疲惫,但他能活着。
……
可是,于执突然变了,让青阳尹过去总结出的经验全都沦为无用的废品,他的身体还能撑得住再试出如今这个于执的生存条件吗?
屋外客厅的灯突兀熄灭,门缝处暗了下去,青阳尹猛地回神,咬着下唇紧张地盯着门口处,还是不太相信对方真的会任由自己睡在这个大房间里。
说不定,再过一会儿,alpha就会进来,给出乖乖听话的奖励,就像过去那样。
可青阳尹等啊等,等到睡着,也没等来移动的门轴声。
早上六点半,青阳尹从混乱不堪的梦境中惊醒,却发现屋里的灯不知何时熄灭了,周身是一片令人安心的黑暗。
alpha真的进来过了,可是什么都没干,只是给他关掉了房间里的灯。
青阳尹揉了揉眼睛,小心翼翼地从沙发上下来,摸索着走了出去。
他来到走廊,远远的,朦胧中见到那个躺在沙发上的身影,给自己鼓了好一会儿劲,才有勇气靠近。
男人果然还睡着,一只手屈起垫在脑后,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沙发边,不算厚的被子随意盖在腰上,闭着眼睡得很安详。
他真的睡得很沉,就连平日里根本闻不到的信息素都丝丝缕缕地逸散在空气里,很淡很淡,是青阳尹十分熟悉却说不出来源的木质香。
自打人类开始分化第二性别以后,信息素既成了人类的第六感官,也成了一种工具,可以用来压制、勾引、调情。
青阳尹悄悄抬手碰了碰自己后颈,没有上过任何药的伤口过了这么多天也只是勉强结痂,摸起来格外粗糙。
他的腺体很早就出问题了,以至于在正常人那里应该被称为本能的控制信息素的行为,在他这却根本做不到,只能无力地看着自己的信息素毫无羞耻地飘荡,就和脱光了示人没太大区别。
青阳尹在想,如果于执真的只是失忆忘了他,那不应该对满屋子的属于他的信息素反应如此平淡。
他们的契合度有69.8%,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只是现在的社会上大家都喜欢追求高契合度,80%凑合90%完美99%天作之合。
所以,他要不要尝试呢?
伏喻执很耐心地装睡,逐渐清醒的意识开始无聊地猜测,这个在自己旁边站了很久的omega究竟打算做什么。
胆子这么小,反正不可能是拿把刀准备干点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
就在伏喻执即将重新睡着的时候,终于,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知何时滑落的被子被人轻手轻脚地拎了起来,盖回了锁骨的位置。
伏喻执不免在心里叹口气,睁开眼将这个悄摸做好事的omega逮了个正着,“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