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一旦打开,以他们的兵力,根本没有反抗的可能。与其等敌人攻进来,让敌人虐杀,不如…
厮杀声一时停止了,静得可怕。甚至有人已经拿起了刀,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马尾巴!”刘破胡一惊,只见马尾巴骑着一匹瘦马,疾冲而来。
马匹已经全都被带走了,但这匹马或许是因为病得太厉害了,爬不起来,被留在了这里,它那么瘦,腹部的肋骨都看得根根分明,是他们的老马。
老马早就已经跑不起来了,它那么老,那么瘦,又那么瘸,就连站起来也费劲,但此刻马尾巴骑在它背上,它竟然跑起来了,跑得那么快,那么迅捷轻盈,它棕白色的的尾巴和马尾巴高高束起的黑色头发一同飞扬着。马尾巴骑着他的老马,轻轻一跃,跨越了火海,径直冲向了门外。
“马尾巴!”
马尾巴手持一根长戟,径直冲向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敌人,长戟从上而下穿透了对方的胸膛,再拔出来,浸透了红色的鲜血。
熊熊燃烧的火光中,马匹们发出不安的嘶鸣,它们冲撞过来,却竟然被这样一匹又老又瘦的马的气势而震慑住,一时踌躇起来。敌军的呐喊声惊天动地,马尾巴的声音淹没在这些声音之中,“关门!”
马尾巴的长戟舞得虎虎生风,他□□那匹又老又病的瘦马发出长长的嘶鸣声,载着他向敌军披着铠甲的骏马冲撞,长戟的枪头划破冰凉的盔甲,刺穿皮肤,鲜血飞溅,长戟都已经彻底染成了红色。
马尾巴左冲右突,对着那些批甲的马匹脸上刺去,马匹受痛,不顾缰绳的拉扯冲撞起来,不时有人从马上跌落,随即被马尾巴的长戟贯穿。
“放箭!”
密集的箭雨朝着这边射来,来不及躲避的敌军也被自己人的箭矢射落马下,老马奔跑着,它的脸上,身上都中了好几箭,一支箭正正射入它的左眼,几乎要将它的整个脑袋贯穿,鲜血一下子喷涌出来。
老马高高抬起前蹄,发出痛苦的嘶鸣声,它的主人身上也中了好几箭,长发散落下来,长戟也无力地垂落。
老马痛苦地踉跄着,它还想陪它的主人一程,还想再载它的主人奔跑一回,但是它已经没有力气了。
马尾巴轻轻拍了拍它瘦弱的脑袋,“谢了,老伙计。”
马尾巴从马上翻身而下,老马无力地挣扎了两下,终于闭上了它那双永远痛苦的眼睛。
“关门!”
马尾巴再度举起长戟,大喊一声。
刘破胡两只眼睛都流出血泪来,在城墙上大喊,“关门!”
两扇门那一丝洞开的缝隙再度合拢,透不出一点光亮来,马尾巴一个人横戟立在门口,他满脸都是血污,看不出半点干净的模样了,笑起来却仍是那清澈飒爽的模样,“来吧。”
敌军似乎也顿了一顿,直到后方有人抬了抬手,万箭才从弦上齐发。
马尾巴跪在地上,身上是密密麻麻的箭矢。
老赵、乌愣子、马尾巴,刘破胡绝望地闭上眼睛,但是他的脑袋却不受控制地开始转动起来。后方的那个人,那个抬手的人,他穿着的盔甲和其他人并无二致,但是他一定是这支军队的将领!
刘破胡没有任何证据,但是此刻,只能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杀了那个人,杀了那个人,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我猜那个人是他们的主将。”刘破胡嘴巴里含着血,“但是这个距离,没办法射中他。”
他们的机会只有一次,绝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瘸子从盾牌的缝隙里向外望去,他回头看刘破胡一眼,这一眼是镇定的。
瘸子忽然起身,深吸一口气,卯足了全身力气,大喊道,“喂!后面那个骑黑马的!”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血,顺着风声飘过去,“你这个胆小鬼!懦夫!没用的东西!躲在别人后面算什么英雄好汉?还不如我这个瘸子呢!”
“就你这样的你还当将军!我呸!”瘸子吐了一口痰,“你杀过一个人没有?不会连只鸡也没杀过吧?”
瘸子哈哈大笑起来,“这么胆小怕死你上战场来干嘛?回来找你娘吃奶去吧。”
“说的就是你,那个骑黑马的!”瘸子疯狂地大笑着,展现出比平时还要下流好几倍的粗鄙,“怎么不出声?被瘸子爷爷我吓得尿裤子了吧?瘸子爷爷,别杀我别杀我,你叫声爷爷瘸子爷爷就放过你!”
黑马躁动不安地行动起来,旁边的人拉住他的手,“将军!让我一箭射死这张臭嘴!”
这年轻的将军却挡住他的手,提起缰绳越众而出,旁边的副官气急败坏,却拦不住他,只得也拍马而出,警惕地望着前方。
这些人已经是困兽之斗,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就可以踏平这座城,还管这些人嘴里面放什么屁,将军还是太年轻太意气用事了。
“我胆小,可是我在战场上,你们的将军呢?”年轻的将军盔甲银光闪闪,蔑视地望着城墙上的瘸子。
瘸子笑得更厉害了,仿佛快把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笑出来,拍着大腿狂笑道,“是啊,我们的将军呢?我们的将军,是个比你更胆小的胆小鬼!没用的孬种!”
瘸子笑出眼泪来,用力地拍着自己那条瘸腿。
刘破胡贴在城墙边上,从城墙的凹缝处瞄准了将军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