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信众也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大殿正中心的高大金佛一张无悲无喜的面容,垂眸望着众生。在佛祖的眼窝下方,一滴浑圆的泪珠缓缓从佛祖眼中滚落,顺着佛祖金身的面颊缓缓流下来,挂在下巴之上。
“佛祖流泪,佛祖流泪了!”信众们都惊得站起来,“佛祖真的流泪了!”
“这是不祥之兆啊,不祥之兆。”信众们各个露出惊慌之色,连忙跪下向金佛叩拜,“求佛祖宽恕,求佛祖宽恕。”
慧云也猛然站起来转身看向大佛,震惊地看着佛像脸颊上那滴硕大的眼泪,怎么会如此?
或许是因为天气潮湿,恰好水珠从佛像眼角凹陷处汇聚滴落。但是慧云不敢做如此解释,如果佛祖垂泪是凑巧,那他的莲花绽放是不是凑巧呢?肉身菩萨是不是凑巧呢?他这个业镜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慧云勉强镇定下来,连忙安抚众人道,“各位善信不必惊慌,想来是佛祖显灵,有感于各位善信的诚心礼佛…”
慧云说话间,忽然另一边的地宫里也传来极大的喧哗声,“菩萨流泪了,肉身菩萨流泪了!”
地宫里的信众叩拜肉身菩萨的时候,忽然看见菩萨的眼角流出泪来,和大殿的金佛流的泪不同,肉身菩萨流的泪乃是像血一样的红色,不对,比血的颜色更浓,像红色,又像黑色,带着妖异。佛祖和肉身菩萨同时落泪,这是何等的不详啊。
“你们说…”有一个信众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明林大师为人所害的事,会不会是真的?”
“怎么会?”旁边的人下意识反驳道,但是语气里也忍不住带了犹疑。
肉身菩萨流泪,这样的异象,看起来的确像是有所冤屈。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绿色的大鹦鹉扑扇着翅膀飞进来,停在明林的肩膀上,“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三界无安,犹如火宅。”
“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信众们议论纷纷,“这是什么意思?”
“师父。”
法净一身干净的黄色僧袍,从外面缓缓走进来,“三界无安,犹如火宅,这是师父生前留给我的话。”
“三界无安,犹如火宅。”大鹦鹉从明林肩膀上飞下来,在空中盘旋了几圈,落在法净肩膀上,“四面无光,汝身是炬。四面无光,汝身是炬。”
地宫里没有阳光,但烛光摇曳着,仿佛笼罩在法净周身似的,在他身侧打上一层柔光。绿色的大鹦鹉站在他肩膀上,一如往昔总是这样站在明林的肩膀上。
信众们望过去,只觉得法净小师父垂眸的神情,和死去的明林大师是那么相似,都是带着通透和慈悲。
“法净师父。”站在最前方的信众呆呆地仰望着法净的面容,忽而深深一拜,“四面无光,汝身是炬。明林师父是将自己的佛法全都传承给了法净小师父啊。”只有法净小师父可以照亮他们,就像炬火一般啊。
“法净师父。”其他信众也纷纷合掌而拜,是啊,法净小师父是明林大师的亲传弟子,这异象不是正说明了,法净小师父是明林大师的传人吗?
明林大师这是有冤要诉,要通过法净小师父来申冤呢。
“什么佛祖流泪?”韦德钊气得把桌上的茶盏摔到地上,扔得粉碎,“分明是那个柳县令搞了什么鬼。”
“什么佛祖流泪?”韦德钊惊得瞪大眼睛,忍不住把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怒骂道,“这帮蠢货,什么都相信。”
“不行。”韦德钊心中一惊,“必须赶紧向顾大人禀明这里的情况。”
原想通过信众来压制柳如归,却不知道哪里蹦出来一个佛祖流泪,形势一时间逆转,很多信众都转头相信明林之死当真有所冤屈,去衙门求着要早些升堂审案。
这案子越闹越大,即便是大人,也未必方便再插手了。
韦德钊急匆匆起身,连夜赶回抚州去。对韦德钊的去留,柳如归并没有多加在意。韦德钊不会有时间再带来什么消息了。
咚咚咚。咚咚咚。
衙门的登闻鼓响个不停,信众们聚集在衙门门口,纷纷求告道,“肉身菩萨有冤,请大人升堂审理,请大人升堂审理。”
柳如归缓缓将官帽戴上,此次升堂,顺应民意,她定要审清明林大师的冤屈。以解倒悬,以雪沉冤,是她穿上这身官服时发下的宏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