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空一愣,不是问他法净落水的事情,却是问采买,柳如归把手中茶杯搁下,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法空吓了一跳,连忙道,“是,是。”
“东西采买回来之后,是由你分发给寺里的僧众吗?”柳如归继续问道。
法空回答,“像法会要用的东西,或者一时用不着的,就存进库房里。僧众们平日用的,由他们自行来取。”
“那像慧云方丈,和你师父慧济要的东西,也是他们自己来取吗?”
“这…”法空心中不安,想要去看师父的眼色,赵捕快却挡在他们之间,看不见师父的脸色,法空只得自己回答,“我会给他们放到禅房中。”
柳如归点点头,“那明林方丈的物品呢?”
法空心头猛然一跳,知道这问题绝不是简单地随便问问,法空急得涨红了脖子,慧济也是脸色铁青,顾不得显眼不显眼,重重咳嗽一声。
法空听见师父的咳嗽声,更加慌乱,不知道如何作答。
柳如归催促道,“法空小师父?”
法空只得咬着牙道,“也是由我送到禅房中。”
“那么。”柳如归看着他,放慢语速,“明林方丈日常用的礼佛的蜡烛也是你放到他禅房的了?”
法空的心跳仿佛一下子停止了,涨红的脸色一下子白了。蜡烛,蜡烛是师父给他的,他不知道那蜡烛是用来做什么的,或者说,他不敢让自己知道。
但是师父特意交代他蜡烛的事,他也心知蜡烛一定有问题,直到明林方丈死了,他心里知道大概就是蜡烛的原因。
法空汗如雨下,县令果然问到蜡烛的事,她已经知道了,全部都知道了是不是?他应该怎么回答?抵死不认还是全部坦白?他怎么回答还有意义吗?
“县令。”慧济顾不得了,着急地张口要替法空回答,柳如归淡淡瞥他一眼,“我问的是法空师父。”
赵小五和康槃陀五大三粗往慧济面前一杵,要他好好坐下。
“县令。”法空结结巴巴,“是,是我放的,不,不是我放的,我记不得了。”
“到底是还是不是?”柳如归一拍桌子,“你前面说这些事情都是你负责,不是你放的是谁放的?”
法空被她逼得后退两步,两腿发软,“是,是我放的。”
“那么,你就是谋害明林方丈的凶手了!”柳如归忽然站起身来,疾言厉色道。
法空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不是,不是,我不知道,不是我。”
“你不知道,寺院的采买都是你负责,蜡烛也是你放到明林方丈禅房里的,在明林方丈的房间里发现了有毒的蜡烛,不是你是谁!”柳如归步步紧逼。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法空惶然无措,全然六神无主。不是他,真的不是他啊,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奉师父的命令把蜡烛放进明林方丈禅房里而已。
他不想死,不想被砍头啊,法空惊慌之下,伸手指着慧济道,“是师父,蜡烛是师父给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哦?慧济大师,是这样吗?”柳如归施施然转头看向慧济,显然,她的目标根本不是法空,而是慧济。她这样逼问法空,只是要迫使法空说出指使之人的名字来。
蠢货,蠢货!慧济怒气冲冲踹了法空一脚,“你这小子胡说什么?”
赵小五大声把他喝住,拉他后退几步,与法空分开。法空那么大个个头,瑟瑟发抖地跪伏在地上,也不知是害怕他师父,还是害怕即将到来的刑罚。
慧济薄薄的眼皮上的青筋更加明显,透出一股凶光来,这小子果然靠不住,竟敢出卖师父,这小子是留不得了。慧济目光沉沉看着柳如归,就算这柳县令发现蜡烛的问题,蜡烛是法空送的,就算杀人也是法空杀的。
“县令。”慧济很快打定主意,收起怒容,露出一副从容不迫的神情来,双手合十,“采买都是法空这孽徒经办的,我从不曾给过他什么蜡烛。”
“明林方丈屋里的蜡烛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慧济一副惊疑模样。
柳如归冷眼看着他,这位慧济大师变脸的功夫,在这里当个监寺真是可惜了。
“师父,师父。”法空拉着慧济的僧袍下摆,难以置信道,“师父,蜡烛分明是你给我的,让我放在明林方丈的禅房,还特意叮嘱我不要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