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归走进去，面向屋内的小佛龛双手合十拜了一拜，好似是个信奉佛教的虔诚信徒。

慧云悄无声息地看慧济一眼，慧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只见那小佛龛前面，原本放着的两支新蜡烛，竟然变成了一长一短，一支新烛，一支旧烛。

蜡烛明明已经换过了，这禅房长久不用，怎么会有了半支旧烛？

这支旧烛该不会是原本明林房间里的那支吧？不会的，原本房间里的蜡烛不是已经被收走了吗？

慧济想着，僧袍底下却出了一层细汗，夏日里也觉得冷飕飕的。慧云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仍然是一副宽厚仁慈的弥勒佛模样。

柳如归假作不知，慢条斯理用火折子点燃了佛龛前的两支蜡烛。

“县令。”慧济和慧云几乎是同时出声，慧济干笑着，“县令这是做什么？”

柳如归笑了笑，“既然来了，也该拜拜。”

说着有模有样又对着佛龛拜了两拜。

“说来也奇。”柳如归笑着道，“那天我们来明林大师房中，如如不知道从墙角哪里找到半支蜡烛，放在这佛龛上。”柳如归用手一指那点燃的半支蜡烛。

嘎。绿色的大鹦鹉不知从哪发现了禅房门是开着的，扑扇着翅膀闯了进来，嘎嘎叫了两声，停在柳如归肩头。

慧济慧云脸色僵硬，这果然是那支加了轻粉的毒蜡烛。百密一疏，竟然漏了半支蜡烛掉落在佛龛后面。这该死的鹦鹉，明林养的人和鸟都是这么难缠。

室内空间狭小，还关着门窗，这样下去他们也都会中毒的！

柳如归却还在不紧不慢地说话，“明林大师的鹦鹉还真是颇有灵性。”

“慧云方丈，这次给你们带来不便，我也是无可奈何，既然有人报案了，那循例总得查一查。”柳如归一副同道中人的表情，“况且现在肉身菩萨的名声如此响亮，更不能让信众们心存疑虑，是不是？”

“是，是。”

慧济慧云的心思根本凝聚不起来，眼睛盯着那燃烧的蜡烛，看着火焰摇曳，有淡淡的轻烟升起来，仿佛感觉到那毒气已经飘了过来，飘到了他们身边，飘到了他们鼻子旁边，嘴巴旁边，随着他们的一呼一吸被吸了进去。

慧济尽量地屏住呼吸，但是屏息久了，一张开嘴，就感觉到更多的空气一下子灌进去，里面不知道带了多少毒气，慧济觉得自己的喉咙好似有点麻，一定是毒气已经飘进了他喉咙里，不行，不行，再这样下去他会没命的！

慧济想冲上去把蜡烛吹熄，柳如归却挡在他面前，关心道，“慧济监寺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身体不适？”

“是，是。”慧济立刻借机道，“我觉得有点头晕，可能是这房间太小，又长久无人居住。我们还是移步茶堂吧。”

柳如归却扶着他坐下来，脸上带着关心，“慧济监寺头晕，还是歇息一会为好，出去受了风更不好了。”

“我胸中憋闷，将门窗打开透透气。”慧济待要站起来，身后的赵小五却摁住了他的肩膀，柳如归摇摇头，“慧济大师头晕，还是不要吹风为好。”

“大人。”慧济真是有口难言，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几分，毒气是不是已经进入他的肺部了，感觉呼吸也开始困难起来。

“方丈，明林大师的尸身可是仍在地宫？”柳如归问道。

“县令。”慧云立刻道，“明林方丈圆寂，化身为肉身菩萨，每日都有许多信众赶来朝拜，可不能因为没根没据的一句话就要擅动明林方丈的尸身啊，这是对肉身菩萨的亵渎。”

柳如归心道，你们把明林大师的尸身弄成这样，才是亵渎。不过她原本也没打算动明林大师的尸身，至少现在没有，经她判断，明林大师应是慢性中毒而死，慢性中毒的死者，尸身上中毒的迹象虽不明显，倒也并非无据可查。

但是明林死后，他的尸体经过了防腐处理，防腐的药水中原本也含有大量的毒素，就算此刻验尸，发现了尸体内的毒素，也可被是死后毒素浸染导致的理由搪塞，未必能证明明林真正的死因。

要想凶手伏法，必须一击即中才行。

柳如归仍然慢悠悠的，“慧济监寺，业镜寺的香火簿、什物历、每年的岁计是不是都在你这里保管？”

慧济满头大汗，眼睛只盯着燃烧的蜡烛，却还维持着本能的警惕，“这和本案有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