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节皱着眉头，这些上官最喜欢不懂装懂，这里插一手那里插一手，她觉得有人从那么高的院墙翻进来进到屋里，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这怎么可能？他看，分明就是黄府内部的人杀了黄万福。从那么几片破花瓣能看出什么？

程知节硬邦邦道，“县令，我已经按照规程让他们去搜失物了，县令您要不还是早点回去休息。”

程知节觉得她在这里胡乱指挥，影响他办案的进度，程知节和那周松还不大一样，周松是绵里藏针，这个程知节直来直来，横冲直撞，柳如归也不与他争辩，直接对老刘道，“刘捕头，安排人去。”

老刘看一眼程知节，程知节也没再阻拦，板着脸转到另一边去了，柳如归毕竟是县令，官大一级，压他一头。

那院墙很高，老刘安排两个捕快搭了梯子上去。其实老刘自己心里也嘀咕，那么高的院墙，什么人进得来啊，况且园子里也没有踩踏的痕迹。

两个捕快一个扶着梯子，一个小心翼翼爬上去。

程知节不耐烦地查看着屋里的其他东西，老刘偷偷打了个哈欠，昨天晚上喝多了，今天酒还没彻底醒呢。

“找不到就快下来。”程知节冲着爬上墙头的捕快道。

那捕快却在上头摸摸看看，程知节声音不小地抱怨，“磨磨蹭蹭。”

“啊！”墙头那个捕快忽然惊叫一声。

“什么了？”

“找到了！找到了！”捕快嚷嚷起来，老刘瞪大了眼睛，程知节更是板着脸转过来，“找到了什么？”

“找到了半枚脚印。”墙头那小捕快比划着，“很轻的脚印，只有前脚掌，要是不留心，很容易注意不到。”

还真有脚印。

程知节刚刚还嫌柳如归不懂装懂，影响办案流程，想不到柳如归竟然还真找到了线索，程知节脸上有些挂不住。

刚刚派出去的捕快们在黄府细细搜了一轮，每个人的房间里都看过了，也没找到失窃的宝珠。那就真有可能是外来人盗珠杀人了。

“县令觉得，是外来人盗珠杀人？”

程知节虽然仍然有所不满，但是对柳如归的态度明显有些不一样了，开始询问柳如归的意见。

柳如归道，“有这个可能。此人应该是个武功高强之人。”这么高的院墙，能做到轻飘飘潜进来，除了墙头那半个不仔细看都看不见的脚印之外，没有留下半点痕迹，也没有惊动人。

程知节皱眉，若是外来人，就更难排查了，要是黄府之内的人犯案，虽然现在没有搜到赃物，把这些人一个一个审问下来，总能找到线索的。如果是外面的人作案，现在他们对这个人一无所知，要抓此人不是如大海捞针一般？

如果要凭空搜捕，的确很难。柳如归想，来人是个高手，江湖人原本就居无定所，未必是新城县人。还有一点，此人武功又高，即便发现了他的行踪，柳如归也不确定，就凭这一帮捕快，能不能抓得住他。

柳如归想起老刘之前提过一嘴，黄万福这颗宝珠原本定了后天要在捉月楼拍卖的。

柳如归想了一想，把黄夫人叫过来，“黄夫人，这颗夜明珠是不是原本定了后日在捉月楼拍卖？”

“是。”黄夫人点头，她的眼睛仍然是红的，但已经没有继续流泪了。

柳如归伸手点一点那空盒子，“黄夫人，请你和捉月楼联系，拍卖照常进行。”

黄夫人一愣，“可是夜明珠已经不见了，如何拍卖？”况且他们家阿郎去了，哪里还有心思拍卖什么宝珠？

“家里有其他的珠子吗？”柳如归把盒子推给她，“随便找一颗放进去。”

“这…”黄夫人不明所以，看向柳如归，柳如归平静地直视着她。

官府的话不能不听，黄夫人只得强打起精神，让小丫鬟去找颗差不多的珠子来。

“不要走漏夜明珠失窃的消息。”柳如归叮嘱道，“后日的拍卖，照常进行。”

程知节倒是猜到了她的用意，大海捞针难，放出宝珠拍卖的消息，真宝珠在凶手手中，但这样一来，凶手会怀估计自己手中的那颗夜明珠是假的，真假难辨，若能引得凶手前来，就是一招请君入瓮。

程知节办案都是一板一眼循规蹈矩，从未想过用这样的招数，皱眉道，“要是那凶手不来该怎么办？如何收场？”

柳如归已经想好了，“拍卖照常进行，但是拍卖刚开始，县衙的捕快就会叫停这场拍卖，当着众人的面把夜明珠带走，封入县衙里。”

此人武功高强，拍卖现场人多混乱，若要在捉月楼抓捕此人，恐怕很难，柳如归请君入瓮，入的是衙门这个瓮，而不是捉月楼那个瓮。

拍卖开始，衙门闯入，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宝珠转移到县衙里，只不过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宝珠就在县衙。这是为凶手做的一场戏。

程知节皱眉，“如果真有这么个人，他会相信吗？就算相信了，他会有这么大的胆量闯进县衙来吗？”

“或许吧。高手总是自负。”柳如归道，此人就这样随意地取走了夜明珠，盒子都扔在原处，似乎一点掩饰的意思也没有，柳如归觉得此人应当不无自负，“但我也没有把握。还请程县尉也继续按照流程查办。”

“还有黄府的这些人，这两天着人盯着他们。”柳如归回头道。既是为了不许他们走漏消息，也是为了查查这些人有无其他异样。

柳如归想，此人不来也就罢了，只要他出现，县衙里天罗地网，定叫他插翅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