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周承所说,救济灾民和修筑河堤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杨尚虽然被拿了自家的银子,但竟然很奇怪地没有闹事,每日去南段堤坝看顾一个时辰,再去临时构建起的灾棚区走上一圈,就回自己的府中,接连三日,全部都是一样的行程。
云倾这几日兴致缺缺,毫无食欲,加上周承给她送来的蔬菜和那日自己看到的庆公里的根本没法比,她没吃多少。
云倾百无聊赖,账册的事她已经处理好,开始翻看萧尘让人送来的军粮册,刚要翻开,便听见外边一阵躁动……
声音很吵,像是很多人聚在一起闹事。而且这吵闹声怎么越来越近了。云倾心里不安,当即将那本军粮册收入怀中,已经隐隐感觉要有大事发生。
“周承……”云倾试探性叫了一声。
果然无人回应,她推开房门,往日站在各处的近卫此刻一个都看不见了。
偌大的总督府里好像只有她一个人一样。
行至门口,云倾才觉得大脑像被人打了一样嗡鸣,见到的场面让她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不计其数的灾民蜂拥而至,手中有拿着石头的,有拿着木棍的,聚集起来,像是结成了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将江南总督府围了个水泄不通,每个人脸上仍是数日之前云倾所见到的那样,面黄肌瘦,满脸污垢,衣衫褴褛。可见这几日杨尚根本就没管过他们。
然而此刻让云倾感受到恐惧的是他们眼里的恨意,那种发自内心的,甚至已经超过了饥饿所带来的求生欲望的恨意。
“就是她!她就是云山那个老贪官的女儿!‘’
“就是她害得我们每日吃不饱肚子!害得我们庄稼和房子都被洪水冲走!”
“我的儿子也是她害死的!”
“千万不要放过她!这样的人是要下地狱的!”
“血债血偿!”
“……”
恶言恶语像滔天巨浪一般朝云倾席卷而来,若不是那些近卫形成一条护卫墙拦在云倾面前,恐怕此刻云倾早就被这些人打死了。
怪不得那日会有灾民闯进来,原来是想确认她是否待在府中。
周承此刻也加入了那张护卫墙,身体不断被挤压,他只能尽全力挡住,明明今日就要听从自家大人带小姐撤离,为什么这些人来的这么早。
旁边有个近卫提醒了他一声,“云小姐出来了,周大人快去吧!”
周承头上冒出豆大汗珠,他知道江南这边根本不会派人出来管,这些近卫估计也撑不了太多时间,没有犹豫,费力转了出来,此时人声浪涌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
云倾此刻已经避回门内,周承走进来急忙道:“小姐,你尽快收好东西,我们从后门走,大人已经安排好了。”
“好。”云倾马上答应下来,她可不想被这些人踩死,而且还是冤死的。
云倾回到卧房之内,简要带了几样重要的东西,系好包裹,随后跟着周承来到后门,正要登上马车。
谁知正门那些灾民,见到云倾没了踪影,竟然有一部分追到后门来,此刻见到两个人收拾好包裹,一副要跑的样子,瞬间都发了狂,像饿狼一样扑上来。
周承反应极快,一把长剑挑翻来人,顺便一记飞踢将另外两个人成串踹到总督府墙面之上。随后迅速跳上马车,开始驾车往前飞奔。
云倾往后看去,虽然倒下了三个人,但是有更多的人都追着马车飞奔而来,而且看着自己追不上马车,竟然开始往出抛石头。石头有大有小,顺着这些灾民的力道全都砸在马车之上。云倾知道按照这样下去,马车被砸得稀烂,肯定会被追上,他们只有两个人,敌我力量太过悬殊。
周承还在驾车,就见云倾身上绑了包裹,弯腰从身后车厢里钻了出来。
“把马轭卸了,我们两个骑马走,否则速度太慢。”
“好。”周承没有犹豫,熟练地卸下马轭。马车车厢轰然间失力倾倒,正倒在那些灾民追来的路上。
两人飞身上马,奋力扬鞭,两匹马吃痛跑得极快,一时之间把那些灾民落下好远。
然而那些灾民虽然饿了许久,但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却对两人紧追不舍,没有一点想要放弃的样子。
“小姐,我们往那边……”周承给云倾指完路,一个从后面飞来的拳头大的石头就砸在了他后脑上,当时鲜血就流了下来,顺着脖颈一直延伸到衣襟里面。
“小姐,我们快走。”周承力气锐减,就连马的速度也减了下来。
“你先走……”
“不行……大人说……”
云倾侧目看了周承一眼,轻轻笑了一下,又是这种要走一起走,最后大家要死一起死的戏码吗?
她不遗余力地使劲给周承的马抽了一鞭,那马嘶鸣不绝,顿时冲出去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