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掌柜脸色骤变:“小娘子,赏月节乃是大喜之日,用白素之色恐是对太师大不敬啊!”
风揺:“云伯不知,沈太师要的正是这与众不同。”
云掌柜傻眼。
风揺:“赏月节是为拜月,百姓望月应知明月本就是白的,与满目缟素有何区别?”
“但阿摇也怕过之不及,所以打算再配上千盏华灯,如此一来谁看到不会叹上一句,我玉门是何等的煌煌凄美?”
“这才是能让旁人铭记于心的盛况。”
云掌柜被沈风揺步步紧逼,心中亦知晓沈风摇为何要如此。
她此举看似顺从了太师之意新益求新,实是为了借赏月一事行祭奠之实。
她是要在这所谓的盛世欢宴上,为玉门的亡魂披麻戴孝。
云掌柜虽是个商人,却也在这玉门活了几十年,岂能不知这满城百姓心中之恨?
可他还不想死。
“小娘子,”云掌柜羞惭满面,“您所谓的煌煌凄美,怕是会惹来杀身之祸呀。”
风揺:“您放心,主意是我出的,太师若要怪罪自有我来担着。”
“再者,白素之色在文人雅士眼中,乃高洁清雅之色。”
“恰好太师喜欢寒江独钓一图,此般孤舟蓑笠冰清水冷的意境,岂不就是太师心之所向?”
云掌柜一怔。
沈风揺这一招,既踩中了沈谢的喜好,又全了玉门百姓的哀思,更在旁人眼中坐实了玉门高雅脱俗之假象。
一石三鸟。
高啊。
云掌柜颇为赞赏地望着沈风摇,作揖道:“小娘子高见,鄙人这就去办。”
—
数日后,到了与云掌柜约定好交货的时间。
风揺如愿得到了她想要的乘云绣和生绢,点了些沈谢拨给她的钱,照价付了云掌柜。
之后,便需影骑帮她披挂这些绸缎。
她走到曲生楼门口,章允摇着羽扇出来见了她,“沈小娘子怎不直接进去,太师若是知您前来,定会欢喜。”
风揺漠然道:“太师日理万机,阿摇不敢事事都劳烦太师亲自过目。”
“再说,这赏月节的布置讲究个惊喜,若提前透了底,还怎能让太师感到震撼。”
章允笑吟吟道:“沈小娘子有心了,可你既非来寻太师,难道是来寻我的?”
“正是。”风揺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递了过去,“这是千盏华灯的悬挂图样,灯需挂在城楼街巷,还有太守府外的枯枝之上,我需要影骑的人手帮忙,将这些灯在节前一夜全部挂好。”
倏地,风揺又试着补了一句:“若是能让燕七也来协助,那就更好了。”
章允接过帛书却一眼没瞧,他眯眼盯着风揺,意味深长道:“章某劝小娘子一句,不该有的心思趁早打住,您将会是太师夫人,就算太师真要在这玉门做什么,他也会看在您乖巧听话的份上,保您一命。”
风揺莞然而笑:“阿摇如今身家性命皆在太师掌中,哪敢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不过是想着,燕七身手利落,挂起灯来会比旁人更快些,也好让太师早日瞧见这惊喜罢了。”
章允盯着她看了半晌,忽地叹笑一声,收起羽扇。
“既是为了太师高兴,便依小娘子吧。”
他冲着楼内扬声道:“燕七,出来接差事。”
风揺一愣。
她本以为燕七会跟着孙粼在影骑大营待命,没成想燕七就在这曲生楼,似是沈谢早就猜到她会来此地求要燕七一样。
倏地,燕七从楼里走出。
他穿着与其他影骑同样的玄色盔甲,却色若死灰,步伐缓慢,定是在沈谢这里常受虐待。
风揺额蹙心痛地望着他,正想伸手搀扶,又怕被章允看出她太过在意燕七,只好佯作淡定地谢了章允:“多谢章长史,人我领走了,也请章长史替我向太师道谢。”
章允颔首。
风揺转身向马车走去。
燕七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
曲生楼上,沈谢隔着窗扉睨见了风揺的身影。
再一细看,小疯兔的背后还跟了个碍眼的腌臜物。
他是答应了小疯兔留那腌臜一命,可今日小疯兔来这曲生楼又是要影骑又是要腌臜,她本该来求他的,却全都避开他。
去求章允。
这让他很不高兴。
沈谢嗤笑着下了令。
“拿弓来。”
孙粼迅即将手中弓箭呈向沈谢。
沈谢搭弓对准楼下那二人,将弦拉满。
是他太惯着她了。
看来得杀个腌臜。
让她看清这普天之下,她最该当面乞求之人,只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