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居和从前一般寂静,四下不见往来的侍女,树梢偶尔传来鸟儿细弱的鸣叫。
无星无月的夜晚,天地间唯有树上、桥畔的几盏宫灯发出点点光辉,方晞叩开大门,开门的竟然是小芫。
“娘娘!”小芫惊喜地唤她,随即欣喜变成了为难,“李娘娘起来了……”
“是宝儿回来了吗?阿萝,去看看。”
李氏支了一张方桌立于庭院花树下,大门正前方没有烛台,她听见了小芫的那声“娘娘”,又见到萝姑姑表情变换,于是有了猜测。
果然,萝姑姑答:“禀娘娘,是呢,太子妃娘娘回来了。”
方晞给了小芫一个安抚的眼神,脸上挂了副天真的笑容,快步走向李氏。
“娘娘万安,儿臣羞愧,今日一不留心玩得太晚……”
李氏眼前渐渐出现了方晞的笑靥,爱怜地拉住她的手,“这有什么,只要宝儿开心。今日玩了什么好玩的?可否同母后说道说道?”
方晞紧挨着李氏坐下,萝姑姑替她摆好碗筷,她急不可耐先夹了一筷子菜吃了,兴致勃勃跟李氏分享。
“儿臣去别宫外转悠了一圈,不仅见识了通体雪白的仙鹤,还跟着它赏了一路好景呢!”
李氏给她夹了一块烧肉,慈爱地捧场道:“居然是仙鹤?咱们宝儿受上天眷顾,是个有福之人。”
方晞胡说八道完,哪想到李氏会正经附和她?
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着,突然感觉自己成了被溺爱的孩子,还是满嘴胡言乱语的那种。
罪过罪过,负罪感驱使下,方晞也给李氏夹了一只白灼虾仁,“您过誉了……这虾仁看上去鲜甜,您尝尝?”
“欸,好孩子——”
“娘娘不可!”萝姑姑高声阻止。
李氏眉头微蹙,问:“为何?阿萝,本宫记得自己的忌口里并无这道菜。”
萝姑姑一张脸青了又红,最后只说是太医新添的忌口。
“好罢,”李氏失望地夹起虾,递到方晞嘴边,“宝儿帮母后尝尝这虾甜不甜?”
方晞笑应了声好,用完膳回到屋子里开始琢磨起萝姑姑当时的眼神来。
她不是没发现,萝姑姑从始至终都在警惕一个方向。
她起初以为对方在担心自己说漏嘴,明着看她担心李娘娘察觉出端倪,于是目光偏移了些许。
一道虾仁,李娘娘觉得可以吃,萝姑姑却阻止,方晞思忖,兴许萝姑姑没说谎,这道菜跟李娘娘的“病”脱不了干系。
“娘娘,王妃娘娘?”小芫低声唤着。
方晞抬眸看她,“什么事?”
小芫五官拧在一块,支支吾吾道:“萝姑姑、让奴婢给您捎句话。”
“哦?”方晞问:“她让你递什么话?”
小芫的头越来越低,声音也渐渐放低,“她说、她说淑妃不是个好相与的,叫您万事小心……若是累及王爷与李娘娘,她与您的约定便作废了。”
方晞倒是笑得轻松,仿佛被威胁的人不是她,“我知道了,你还有话想说?”
小芫飞快点点头,纠结地看着她。
“不知当讲不当讲?”方晞笑眯眯问道。
小芫又点了一下脑袋。
方晞得逞般笑弯了眼,“凡是不知该不该说的话,统统不许说。”
“公主!”小芫急得直跺脚。
方晞捧腹大笑,等把人的脸笑得滚烫,她才慢慢停下,大度道:“行吧,本王妃准你说这一次。”
小芫这次学聪明了,立刻说道:“奴婢斗胆,萝姑姑所言应当属实,您与淑妃……要不别再来往了。”
这是近几日她代萧攸宁收到的第一条关心,方晞明知小芫的关心给的不是她,却还是免不了感到触动。
她默许了小芫的越界,反问道:“你知道我跟淑妃之间交易了什么吗?”
小芫直视方晞无悲无喜的双眸,良久道:“奴婢不知。”
方晞却不解释,转而道:“我与她合作之前岂能不知她是条咬人的毒蛇?
“小芫,梁宫不比大齐,盘绕的势力错综复杂,我无法分辨清楚,也不敢贸然有所行动。但五皇弟等不了,你可知他害了高热?”
“五殿下?!”小芫道:“陛下偏疼月贵妃母子,您管他作甚,就该让他烧死在梁国,任他们斗去!”
方晞轻轻摇头,“你啊,冲动劲是一点没改。五弟死了,我大齐朝局动乱,梁国又是梁帝的一言堂,他借机南征了,你我当如何?”
“这、大齐恐难敌梁国铁骑,”小芫羞愧地低垂着头,“奴婢知错。”
“我并不是要责怪你,所谓‘疑行无成,疑事无功’,淑妃主动找上我,我又只有她一条路子,何不选择相信?”
方晞微笑拍了拍她的肩,“小芫,碧绡去了之后,我身边一直空了个位子,我有意将你的品级提上来,你可不要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