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明轩收回目光,眼睛眯了眯,闪过一丝探究。
“实习生,蒙毅。”陆锦面不改色,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小蒙,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聂明轩聂律师。专业领域非常厉害,私生活嘛……”她顿了顿,嘴角微挑,“是个渣男。”
“陆律,你这就不厚道了,在新人面前败坏我名声。”聂明轩在蒙毅旁边坐下,姿态闲适舒展,目光却在蒙毅身上又转了一圈,笑了笑,“蒙毅?秦朝是不是也有个叫蒙毅的大官来着?难怪陆律说她在家里藏了个大秦上卿,原来是重名啊。”
蒙毅放下筷子,自然而然地变成了在朝会上觐见时的那种端正。脊背挺直,双肩平展,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扭头平视着聂明轩,不卑不亢。
“聂律师,您好。在下初来乍到,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这句话说得极其端正,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被精心训练过的礼仪感。聂明轩微怔了一瞬,随即推了推眼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有意思。他在律所见过无数实习生,有的紧张,有的自信,有的谄媚,有的木讷,但从没有一个会像眼前这位一样,用“在下”自称,还说得如此自然,仿佛就是他日常语言体系的一部分。
“别这么紧张,我又不吃人。”聂明轩笑着拍了拍蒙毅的肩膀,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亲昵,“跟哥说说,哪个学校毕业的?之前在哪实习?怎么被陆大律师给相中了?”他俯身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戏谑,“是不是她用什么花言巧语把你骗来的?我跟你说,我们陆大律师专拐纯情小男生。”
蒙毅的肩膀在那只手搭上来的瞬间,微微绷紧了。
陆锦抬手,自然而然的把聂明轩的手从蒙毅肩上扒拉下来,动作轻巧带着几分调侃,“去去去,别逗人家了,新人脸皮薄,回头吓跑了,罚你来给我整理资料!”言语带笑,却透着明显的护犊子意味。
聂明轩收回手,眼中探究更深,他与陆锦搭档三年,从未见过她如此护着一个新人。
以往她带实习生,都是公事公办的姿态,从不投入个人感情。可这个蒙毅,她看他的眼神不对。不是暧昧,不是亲密,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混杂着保护欲与责任感的关注。那眼神,像是怕他被什么东西伤害了似的。
可他一个二十好几的大男人,需要她保护什么?还能出门迷路,或者被电梯夹了不成。
“行,陆律发话,我哪敢造次。”聂明轩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下午还有个案子要过,我先撤了。小蒙,好好干。跟着你们陆律,前途无量。要是她欺负你,尽管来找我,哥给你撑腰。”他对蒙毅挑了挑眉毛,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陆锦正凑近蒙毅,低声说着什么,而蒙毅微微侧头,认真倾听,两人的距离很近,却丝毫没有情侣间那种暧昧拉扯,更像是某种奇特的、彼此依赖的搭档关系。
聂明轩收回目光,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
下午的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聂明轩在自己办公室里处理完最后一份合同审阅,忽然想起那个实习生。他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翻了翻陆锦的动态——她的朋友圈最近一个月确实少了很多,只有上周更新了一条极简短的文字,“最近,有点意思。”配图是一杯咖啡和一个智能写字板,板面上是几个篆字,字迹端正,笔锋流畅。
聂明轩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关上手机,站起来,推开办公室的门。
走廊尽头,陆锦正和蒙毅并肩走向电梯。她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手指在虚空比划,似乎在讲解,蒙毅则认真倾听,透着专注和信赖。
两人的脚步节奏很一致,像是经过了某种默契的磨合。
聂明轩靠在门框上,远远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饶有兴致的挑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