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霁从裴府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今日上元节,不少人已经成群结伴,上街游玩。
裴霁让人牵来马,慕盛跟在身后,问道:“侯爷,您要去皇宫吗?”
裴霁:“去城外。”
慕盛惊讶道:“陛下不是说让您进宫赴宴吗?而且张彥也在,陛下定是为了让你们解开误会,否则张彥那个墙头草,陛下不会刻意提起他赴宴的事。”
裴霁:“误会?”他看向慕盛,“哪来的误会?”
慕盛一听,被噎了一下,毕竟人是他杀的。
“……虽然人是死在我们手上,但对外来说是误会,侯爷还是有必要出席一下。”
“不必了。”
慕盛眼见说不动,立马又换一个说辞:“侯爷就算不参加宴会,好歹也去见一下陛下。洪大牛将事情都交代了,靖王意欲在江南起兵谋反,这么重要的事您不去,陛下与谁商议?”
裴霁皱眉,疑惑道:“你今日话怎么这么多?”
慕盛心虚低头:“我只是不想侯爷因私废公而已。”
裴霁:“宫里那么多大臣,并非只有我能议事。况且,靖王之事,陛下早就有所准备,甚至可以说一切都在他计划内。”
慕盛猛地抬头:“那陛下为何没有跟你说过?”
“你以为,我们在边境一起待了三年,他就会真的信任我们吗?”裴霁看着慕盛,说道,“他如今坐上帝位,我们就该识相些。边境时我们可以一起喝酒、打仗,但如今,他是皇帝。”
他说着,丢给慕盛几块碎银:“今日上元节,自己找个地方喝酒去吧。”
慕盛拿着银子也高兴不起来,看着裴霁远去的背影喃喃道:“那您也不能尽想着那女人啊,她在那饿不着冷不着的,有什么可看的?”
“你这就不懂了吧,节日就是要跟喜欢的人过呀。”
慕盛回头,见是梨香,她提着一个空篮子,说道:“我要去采买东西,你去吗?”
慕盛:“不去。”
梨香轻哼一声:“那你就喝酒去吧,可别去打扰侯爷和夫人。况且他们是夫妻,侯爷这两日都日日想着去见夫人,人都说,小别胜新婚,侯爷肯定是想跟夫人再过一次洞房花烛夜——”
“你别说了!”慕盛见她说得离谱,忙打断,“别听着一句俗话就乱用,况且……他们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梨香一脸奇怪:“不是哪样?总不能吵架了就不是夫妻了吧?”
慕盛懒得与她多说。等沈家事情完结,孙缭和靖王的事也处理好,那时,侯爷自会将叶舒锦的身份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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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舒锦所住的宅院不算远,裴霁快马加鞭,不过一柱香的路程就赶到了。
两日未见,也不知她在这里住得习不习惯?
他下了马,还未走到正门,忽然瞥见一侧墙角有什么东西在动。
暮色朦胧,他看不清,只见那里钻出一个什么东西来。他以为是狗在刨狗洞,骑着马转身便要离开,走出两步后,忽然发觉不对。
于是下了马,狐疑着走近几步。洞里忽然丢出来一件藕粉狐裘。紧接着,一根木棍又在底下的洞刨了刨,似是想将洞刨大一些。
裴霁看着熟悉的狐裘,忍不住挑眉。他没出声,弯腰将狐裘捡起,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随后将狐裘叠好搭在臂弯上,静静等着。
不一会儿,那根木棍拿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布。一双细嫩白皙的手将那块布铺在地上泥沙上,紧接着,一颗毛绒绒的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
叶舒锦钻得有些费力,这个洞太小了,可她又不想身上弄得太脏,不然进城时可能会引起注意。
她好不容易爬出来,却发现自己狐裘不见了。她趴在地上,还没站起,左右看了看,正奇怪时,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先起来。”
听到这声音,叶舒锦吓得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她仰起头,就见裴霁一身玄色暗纹交领锦袍,整个人浸在沉沉夜色中,唯有衣领处暗织云纹随着他动作流动显形。
半弯着腰朝她伸出手,那张脸慢慢从夜色中露出,清俊白皙,眼角带笑。他另一手的臂弯上放着她的狐裘。
“你,你怎么在这?”叶舒锦惊讶不已。
“那窈窈呢?你又怎么会在这……”裴霁语气刻意一顿,看了一眼地上那狗洞,接着道,“怎么会在这,打狗洞?”
叶舒锦一阵尴尬,随口就编:“我帮狗打的,免得小狗爬得太辛苦。”
话一说完,她就后悔了。这样拙劣的借口她怎么说得出口的?
“那现在打完了吗?”裴霁道。
叶舒锦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把头偏向一旁,没有答话。
裴霁笑了笑,伸手将她扶起,轻轻拍掉她身上的灰后,才将狐裘披在她身上,说道:“既然打完了,那我们去街上走走。”
上元佳节,街上灯火绚丽、热闹喧哗。来往的人皆戴珠翠、披罗绮,一片富丽雍华之景。
叶舒锦担心有人认出她是沈府夫人,于是戴上了面纱。
“我怕见生人,戴上会好一些。”她对裴霁解释道。
裴霁没有丝毫怀疑,反而对她戴面纱的行为很满意似的。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耳鬓碎发,低声道:“这样很好,窈窈长得太好看,旁人看见了定会觊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