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盛便将事情一一说来。原来一早裴霁就已经告诉慕盛,这里有人在暗处偷偷观察他们,便让慕盛去将人抓了来。
那人名为洪大牛,看似魁梧,实则胆小得很,被慕盛随便一吓,就将事情全部交代。江南近日有人招兵,给的饷银钱极高,而洪大牛凭借着溜须拍马的能耐混上了一个小统领,跟着将军来到此处接人。他们要接的那人,是靖王崔洐。
原本洪大牛是要跟着大部队一起回去的,但崔洐接到一个消息,他派到善水村里的人都死了。
崔洐大发雷霆。洪大牛因为是善水村的人,便被人推了出来。崔洐听说他是村子里的人,思索一番后,又让洪大牛来打探消息。
叶舒锦听完,疑惑问:“崔洐想让洪大牛打探什么?”
慕盛摊手道:“他说他不知道,崔洐只是让他观察记录。等侯爷问问或许就能明白为什么了。”
叶舒锦垂眸,崔洐起兵谋反怎会如此明目张胆?难道他以为裴霁是真的被通缉,想拉裴霁一起?
如果是这样,他让人来观察裴霁,或许是想观察裴霁是否与皇上有往来。这么看来,崔洐让洪大牛来,其实是想拉拢裴霁。
片刻后,裴霁打开了门。他将手中的信递给慕盛,说道:“让人将此人押送回京,这封信送到陛下手中。”
慕盛双手接过信,进屋要将那人带走。
李婶哭着扑上来:“阿明……”她看着裴霁,怔了一下,往日裴霁要不带着面罩,要不是一个满脸胡子的形象,如今这样,她反应了一会儿才认出来。
“侯爷!”反应过来后,她砰一声跪下,“我儿子犯了什么罪,就看在这些日子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饶他一条命吧。”
裴霁伸手去扶她,叶舒锦同时也伸手,两人同时将李婶扶了起来。
裴霁道:“李婶,此事事关朝廷机密,您儿子犯了罪,但若能戴罪立功,兴许能留下一条命。”
他话说得直白,温和却又不留情面。
李婶听了,气愤朝她儿子身上胡乱打了几巴掌:“你这混球,不是说正经工作吗?怎么干了这要掉脑袋的活计!”
洪大牛此时也是后悔不迭:“娘,别打了,我哪知道,活计难找,他们给的钱又多,我还以为自己撞上大运了,我哪知道是要掉脑袋的事啊!”
他说着,也不由得大声哭喊起来。娘俩抱在一起,哭作一团。
叶舒锦劝道:“李婶,别担心,只要戴罪立功,还有机会的。”
李婶这才回过神来,对着叶舒锦求情:“小井,不,窈窈,你帮帮李婶求求情,能不能让他在这把事情交代完,不押送他去大牢啊。我听说进了大牢,哪怕没罪也得脱层皮啊。”
叶舒锦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回复。她想帮,可涉及谋反大罪,她没法开口。
裴霁淡淡道:“李婶,你放心吧,只要大牛老实交代,我会亲自让人送他回来。但此事事关重大,他必须经过大理寺审问,确认无事后才能将他带回来,否则就是危急百姓的大祸。”
李婶听了,抽噎着哭了一会儿,才与洪大牛哭着告别。
慕盛将人押送走了。而叶舒锦和裴霁也与李婶道别,准备离开此地。
离开前,叶舒锦来到牛棚旁,越过荆棘,去了山崖处。
她站在那日裴霁所站的位置,地上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这两日雪化了不少,地上是雪融化后的、带着湿寒气息的枯草地。
叶舒锦捡到了那根串着平安符的红绳。红绳又冰又凉,落在枯草间,一大半都已经被血迹染红。
叶舒锦说不上多么伤心,只是有些怅然。
她拿着红绳往前走了几步,就见到一个山崖。山崖深不见底,下面凸出的石壁上挂着一块沾血的碎布。
她猜想,那些尸体应当是被丢到这下面了。
“你到这来做什么?”
身后一声不冷不淡的声音,叶舒锦猛然回头,就见裴霁站在她几步外。
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清俊又冷淡,仿佛枯草上凝结的冰霜,不易察觉,脚踩上去却能感受到刺骨的冰冷。
叶舒锦没有隐藏手中的红绳,左右都已经暴露了,反正他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迎欢的尸体在下面吗?”她问。
裴霁没回,只是轻声问:“如果我死了,你也会这么在意我尸体在哪吗?”
叶舒锦觉得他莫名其妙:“你非要这么咒自己么?”
“她都已经死了,她本来可以回家的……”说到这,她越发伤心,也明白多说无益,深吸口气,说道,“歹是认识的人,我想为她立个衣冠冢。”
裴霁看着她半晌,说道:“她并非好人。”
他这话有些耳熟。叶舒锦想起,迎欢也是这么说他的。
见她不回应,裴霁继续道:“她接近你是为了利用你,你只是她用来完成任务的工具。而她也只是孙缭用来为自己谋利的工具,你恨我杀了她,那她给你毒药害我时,你怎么就不同情一下我?”
他语气平静,细听却能听出带着隐隐怨气。
叶舒锦抬起头,忍不住辩解:“那不是毒药……那确实是毒药,但是,不会致人死亡。崔洐只是想用那药让你归顺他,只要你答应了就有解药。”
裴霁嘲讽一笑:“如果我不认识那药,我或许就信了,可偏偏我认识。那药来自西域,一滴即可致人死亡。解药必须在一日之内服下,否则必死无疑。你那日下药如此干脆,想必身上带着解药的,是么?”
他在明知故问。
叶舒锦不由得低下头,她身上确实没有解药。
可她也没想让他死。
“我知道,你对我有了疑心,可我确实没想过害你性命。”她柔声道,“你若不放心,回去后我们就分开住吧。”
裴霁没答话,沉默看了她一会儿,转身离开:“马车已经备好,你快些,我们得回去了。”
叶舒锦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知道是自己险些害了他,他没计较这件事,只是抱怨几句,已经很大度了。
临走前,叶舒锦用石子将红绳掩埋,给迎欢立了个衣冠冢。迎欢心思不纯,但其实她也没有选择,而且她一直在想办法救她和沈聿琤。
回京途中,裴霁依旧事事照顾着她。她给他下毒的事,似乎就这样过去了。
但叶舒锦知道,这事之后,要寻到名册或许会更加艰难。先前她已经在府内搜寻过,没有结果,现在唯一办法只有从裴霁口中套话。
可这难度有些大,可能她话没套出来,反被裴霁察觉她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