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如此,其实,当初救你的人也并非是我……”裴霁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住了。
叶舒锦以为自己听不清楚,正想再靠近些时,就听见了渐渐走近的脚步声。她意识到什么,连忙弯腰轻手轻脚回到自己的屋子,快速掩上了门。
屋外脚步声不紧不慢,很快到了她门外:“窈窈,醒了么?吃早饭了。”
叶舒锦扬声应道:“我梳洗好就出来。”
等她出来时,关嫣已经不在院内了。
吃饭时,她试探着问:“裴霁,我刚刚好像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你在跟谁聊天?”
裴霁说道:“关嫣方才来找我了。”
他语气坦然,叶舒锦心中却闷闷的:“她这么早来找你是有什么事吗?”
裴霁知道她方才大概都听到了,也就将与关嫣的对话告诉了她:“我从前偶然救过她,她昨日偶然遇见你,猜测我也在这,所以才上门来拜访。”
叶舒锦压低声音问:“所以,她知道你我的身份?不会说出去吧?”
“自然不会。”
裴霁神色随意却又意外笃定,叶舒锦忍不住生出一个想法。报恩这种事发生在同性间便是报恩,若是发生在异性间那恐怕就是以身相许。方才关嫣那语气神情,必然不是单纯报恩。
叶舒锦静默了片刻,低头喝粥时忍不住偷偷抬眸打量着裴霁。
他那张脸确实生得好看,眉目俊秀,鼻梁高挺,粗布麻衣也遮掩不住的样貌,她当初就是因为这个才误以为他是自己夫君的。
“裴霁,你要不还是把脸蒙上吧,万一关嫣泄露了我们在这怎么办?”
话一出口,叶舒锦自己先愣住了。这样好像显得她在防备着人似的,可她又不是他妻子,被裴霁听去万一以为她真对他有想法,误会了怎么办?
她张了张嘴,正想把话圆回来,裴霁却先开了口,淡淡回道:“放心,我们的事她一个字也不会对外说的。”
叶舒锦愣了一瞬。他一向谨慎多疑,买菜都让李婶帮忙,如无必要绝不下山,此时语气里却全是对关嫣的信任。
她垂下眼,缓缓搅弄着碗里的粥。
裴霁见她似乎没什么胃口,便道:“是不是吃腻了?关嫣厨艺不错,我让她帮你做些吃的送来?”
闻言,叶舒锦握着勺子的手微微缩紧,心中无端生出一股闷气。关嫣都会不仅会制衣,厨艺也好,反观她自己,却什么都不会。
“不必了。”她心中莫名生出一丝闷气,将勺子搁置在碗沿,轻声回了一句,起身就回了屋子。
裴霁正低头吃菜,见她起身,神色微怔了一下。他能察觉到她似乎不太高兴。
可她素来性子温软,在侯府时下人做错了事她也只是笑一笑说“没事”,有下人对她不敬她也从未说过什么,偶尔吃到不合口味的菜也只是少吃两口,从没有甩过脸色,为何突然生气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那单薄的背影,手指轻敲桌面,暗自思忖。
山中日子清贫,她原先满身珠玉绫罗,如今仅一根素木簪挽发,身上也是一件粗麻衣裙。许是心中有落差,可两人已到这数日,她虽然娇气却也没提过苦,向来是有什么穿什么,若是因为这个也说不通。
他想了片刻,没想明白。他自以为很了解她,此刻却看不出来她生气是为何。
片刻后,他起身离开了院子。
屋内,叶舒锦坐在铜镜前,心里有些懊恼。她没道理生气。她与他本就没有关系,如今一切只是为了伪装以便取得名册。她怎么能装着装着就当真了?她深吸一口气,把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了出去。
忽而,她想起那日在山下见到的靖王,当时只是一瞥,她也不知有没有认错。若是下山打探打探,说不定能知道一些消息。
想到这,她心中那点闷气渐渐散了。
今日天气很好,空中挂着暖融融的冬阳,山头虽还覆着皑皑白雪,但山下道路上的积雪已然消融了大半。
见裴霁不在院内,叶舒锦搬了张矮凳坐在院内晒太阳。暖光落下,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光。她微微眯起眼,感受着冬日里难得的一点暖意。
裴霁带着关嫣进院时,正看见她这幅模样,只觉得她像一只伸个懒腰的猫,这般惬意的样让人只想将她搂在怀里揉搓抚摸。
叶舒锦听到院门开的声音,睁开眼就看见裴霁领着关嫣进了院。
她一面惊讶,一面想起先前关嫣说要来服侍他们的话,心中微微一沉。
她缓缓起身,心中已然在想待会儿该如何拒绝。不知为何,她有些抵触一个人突如其来加入这个院子。
裴霁道:“窈窈,马上过年了,我请了关姑娘来给你做两身衣裳。”
叶舒锦低头看去,果然见关嫣手中拿着量身的尺子。她顿时松了口气,不是要住进来就好。
她朝关嫣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温和。
关嫣屈膝行礼,神态恭谨,开口时顿了一下,似在琢磨称呼:“叶……夫人,我来给您量体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