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舒锦一愣,默默看了裴霁一眼。裴霁端坐着一动不动,周身气息冷沉。
屋外交谈仍在继续,就听一人惊疑问道:“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海捕文书明日或许就会传到这了。朝廷重金通缉,我们留意下,若是能抓到人拿到赏银,几辈子都不愁吃穿了。”
“算了算了,不要掺合这等事,有命赚没命花的……”
……
两人走远后,裴霁摩挲着桌上杯子,对叶舒锦说道:“拿些银钱给小二,让他帮忙寻些旧衣来就好,你先别出去了。”
叶舒锦应了一声,她确实也不敢出去了。
夜晚,叶舒锦洗浴后终于换上了一身干爽的衣服,身上也暖和了,她从浴室出来,看见裴霁坐在镜子前正在给自己上药。
她上前接过他手中的药,说道:“我来帮你吧。”
裴霁看了她一眼,她穿着一身短打灰紫色衣裙,衣物粗糙,整个人却还是水灵出挑。
“明日我出去打听一下,看看是什么情况。”他道。
叶舒锦一边给他上药,一边说道:“还是我去吧,万一你真的被通缉了怎么办?”
裴霁笑了笑:“他们既然要抓人,肯定也会连你一起抓的。我还能跑,你遇见了恐怕很难逃脱。”
叶舒锦一顿:“说得也是……”
裴霁看着她认认真真给自己包扎伤口,又道:“无论如何,这里都不能待了。明日得寻个安全的地方,再想办法打探一下京城的消息。”
叶舒锦:“嗯。”
入夜,叶舒锦看着屋内仅有的一张床犯了难。裴霁却是熟练地从柜子里拿出被子来打地铺。
可这里小镇的客栈比不得裴府,冬天的夜晚睡在地上是很冷的,更何况他还有伤在身。
“我再让小二开一间房吧。”叶舒锦道。
裴霁一边铺着床,一边摇头:“我们身上都没多少银子,只有你的首饰能卖些钱,得省着点用,之后打探消息和传消息都需要银两。”
叶舒锦看着荷包里仅有的两块碎银,犹豫道:“那,我让小二多拿几床被子,不然入冬了趟地上会染风寒的。”
她不忍心让带伤的裴霁打地铺,可她也做不到把床让给他,自己睡地铺。
她找小二要了被子,却只有一床薄被。入冬了棉被需求也多,客栈里并没有多余的被子。
裴霁倒是毫无怨言,说道:“无妨,这样够了,我不怕冷。”
叶舒锦看着他毫无怨言地铺床,头上伤口还包扎着,一时有些不忍。
裴霁仰头看见她直愣愣站在那,一脸纠结犹豫的样子,笑道:“快睡吧,我皮糙肉厚的,睡地上也没什么。”
叶舒锦闷闷坐到床边,犹豫片刻后还是说道:“你睡床吧,你头上还有伤。”
裴霁:“小伤而已。”
他铺好床铺,说道:“快睡吧,我来灭灯。”
叶舒锦心中虽然过意不去,但转念一想,落到如今这情况也是裴霁的原因。如果不是要从他身上拿到名册,她早就在他昏迷的时候就逃走了,现在又何必心疼他的伤。
想到这,她放下心里负担,躺上了床。只是睡到半夜,仍然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裴霁?”她轻声对着床下叫了一声。
裴霁没有回应,似乎已经睡熟了。
叶舒锦顾自呢喃道:“你应该不冷吧,男人的体温都比较高……你不冷对不对……”
她试图给自己一些心安理得躺着的理由。
裴霁突然低声应了一声:“我不冷,你快睡吧。”
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困意,显然是被吵醒了。
叶舒锦没好意思再开口,抿着唇没再说话。
翌日,叶舒锦醒来时,发现裴霁还睡着。
外面天已大亮,叶舒锦忙起身叫他。见他眉头紧皱,嘴唇干裂,她心中不安,试探着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额头滚烫,她慌忙缩回手,起身将床上被子拿下来给他盖上。
“裴霁……”叶舒锦心中愧疚得不行,早知道昨夜就让他睡床了。
她本想去打凉水来帮他降温,刚要起身,手就被裴霁拉住。
叶舒锦忙俯身看着他,轻声问:“裴霁,你还好吗?”
裴霁疲惫睁开眼,一手扶着额头,皱眉道:“没事,就是头有些疼。”
叶舒锦低垂着头,愧疚道:“……你染了风寒,对不起,是我太自私……”
裴霁笑着打断她的话:“这跟你没关系,别多想,我伤得没那么严重。”
他看了看已经大亮的窗,说道:“我们先离开这。”
随后,两人乔装打扮了一番,装成了一对平常夫妇,各自戴上了头巾挡住了半张脸。
两人刚上街,就见前方围聚着密密麻麻的人群,人声喧嚣,叶舒锦拉着裴霁凑过去一看,才发现是捉拿两人的告示。
她吓得忙转过头去,抓紧了脸上的头巾。再扭头仔细一看,才发现告示上没有她的脸,只有裴霁的脸。
那告示上洋洋洒洒写了一串:故定远侯裴霁,蓄意谋害大理寺少卿张彥之妻王氏,罪证确凿,如今携妻子畏罪潜逃。凡天下军民人等,有能生擒二人者,赏白银三千两……
一个壮汉在一旁围观,一脸不屑:“定远侯,这么大的官只给这么点银子?”
另一人说道:“这还不多啊,够你吃好喝好几辈子的了。”
因着两人这话,周围涌上来更多的人。叶舒锦和裴霁不约而同低着头往外走。
裴霁手臂不动声色揽着叶舒锦的肩,护着她没让人群挤到她分毫。
待走到道路僻静处,裴霁低声对叶舒锦道:“先找个隐蔽的地方落脚,我传信回京城,查清事情原委后再想办法回去。”
叶舒锦一手抓着脸上的布帛,双眼紧张地四处看,闻言轻轻点点头,又问:“那我们现在去哪?”
裴霁看了看四周,不远处的另一座山上有一户人家,看着破旧无人居住,连道路也被草木掩盖。
“去那看看,若是无人居住,我们可以暂时在那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