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柳新雨一边用浴巾包起头发,一边笑说:“你在这儿还怕没处住呀,学校宿舍又挤又吵,在这儿别人喊破天了你都能睡个好觉。”
喊破天了都没人应吗?
丛花心想,这听着不恐怖吗?
陆斐然在矮石墙后头开了个玩笑:“你今晚要喊多大声啊?”
柳新雨拿了块新浴巾裹在了身上,曼妙的身体被遮掩了个大半,她娇嗔着回头骂了一句:“那得看你有多大本事了!”
几个男人闻声朗朗笑了起来。
丛花往换衣间走的路上,一直在想,最近两次和柳新雨的碰面都让她震惊,柳新雨似乎并不觉得男人的话有多么冒犯,甚至还有些甜蜜,脸上泛着红晕。
她不太能理解这样的心路历程,又好像懂得了之前几个室友谈恋爱和男朋友煲电话粥时露出的表情是怎么一回事。
做SPA要先冲淋换浴袍,丛花在隔间里简单冲洗了一下,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柳新雨一边吹头发一边问她:“你真要走啊?”
丛花寻了个由头说:“嗯,我明天一早还要去做家教,住这里不方便。”
柳新雨说:“这还不简单,让宋总给你派个车送你去不就得了。”
丛花心想,她是谁啊,宋先生还能给她派车,她多大脸啊。
“抱歉,我还是得走了,我们下次再……一起玩儿,对了,谢谢你给我介绍的生意和小费,我还没当面跟你说过感谢。”丛花从柜子里取了自己的背包,开门出去了。
柳新雨愣了一下,她知道丛花缺钱,却没想到丛花是个这么纯粹简单到懒得跟你拐弯抹角的人。
丛花背着包从朱红色的小门走出了白色建筑,夜深了,风也大了起来,山里的房子像一尊生人莫近的威严佛像,她裹着身上的黑色羽绒服低着头顺着来时的柏油路往外走。
她不是没想过柳新雨的目的,想来想去,应当就是拿她取乐,让她来看看富人的世界,知道她柳新雨过得很好,或许还能让她回学校替她宣传一波。
丛花不是完全没脾气的人,只是大多数时候看在钱的份上忍了,可四下无人,她就不用顾忌了,抬脚将柏油路边的几颗石子一一踢飞,有一颗直接被她踢得老远,啪嗒落在远处的人工湖里。
忽而听到身后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声,她转头看,一辆米白色的越野车停在了她的旁边,车灯在夜色中亮得晃眼,丛花抬头想看是谁,直接对上了宋钦昭似笑非笑的眼睛。
丛花心里发虚,不知道刚刚的举动有没有落在他的眼里,硬着头皮挤出一枚微笑。
宋钦昭抬了抬下巴示意道:“送你一程?”
丛花受宠若惊地拒绝说:“不用麻烦,谢谢您宋先生,我回学校恐怕不顺路。”
“别废话,我的时间很宝贵,上来吧。”
宋钦昭揉了揉眉头,最近本来就事多,他外婆在家作妖呢,说又是头疼又是发热,嚷嚷着一定要见他。
按照他往常的经验,那小老太太一定又是唬他呢,偏偏他小时候是宋岩的事业上升期,他妈也跟着全国各地到处转,常年把他扔在这小老太太家,他和小老太太感情颇深,每次都吃她这装病的一套,只能着急忙慌地赶过去,生怕她是真的有什么病痛。
丛花看了眼副驾驶,觉得不太合适,宋太太或许会介意,便开了后座的门,车架高,只能手脚并用狼狈地爬了上去。
宋钦昭看了一眼后视镜,“荣城大学?”
“对,麻烦了,宋先生。”
“回宿舍?那去西门?”
丛花惊讶他对他们学校的了解,说:“是的,您知道宿舍楼离西门近?”
宋钦昭踩下油门,没说话,一路沉默着下了山,进了城,车厢里只有引擎运作的声响,丛花看向中岛台,上面挂着一瓶淡红色玻璃瓶的车载香薰,幽幽如一盏红烛,木质的味道,冷冷的,清香四溢,有点像按摩店里的助眠香。
太过寂静的氛围,路途遥远,丛花感觉刚刚在泡池里蒸腾进骨头缝里的睡意突然又袭了上来,不知不觉竟歪在头枕上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