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竹平日里喜爱读话本,对于被贼人掳走至山林,索要赎金不成便灭口的桥段很是熟悉,可如今林间风声簌簌,四下无人,她竟觉胸口微微发闷。
她调整好呼吸,起身将这人身上的枯叶扫落,身形和衣着看起来是个富贵男子,他染血的素白衣袍半敞,白皙的手腕处也有醒目的刀痕,刀刀击向毙命之处。
向前躬身,锦竹颤抖的手轻轻探了下他的鼻息,长舒一口气。
气息微弱,但好歹人还活着。
锦竹撕下衣衫的下摆,靛蓝色的布料还带着她的余温,她学着医馆大夫的手法在他的伤口处紧紧缠绕了几圈。
并计划着先把他拖入山洞,待明日天亮再和阿姐请了大夫前来医治。
倏然有一滴水珠滴落在额头上,她抬头望向雾蒙蒙的山头,顷刻间细密的雨丝淅淅沥沥落在肩膀,打湿了她的衣衫。
再不赶着下山,定是要成落汤鸡了。
锦竹护着身后的竹篓,从男子腰间取下看似价值不菲的玉佩,下定决心转身就要离开。
他本就伤重,再一路颠簸下山怕是会加重伤情,要是路上便没了性命,说不准她还要背上命案。
而这靛蓝襦裙可是阿姐才从云锦阁里面为她挑选的布料制成,她吃糕点时都万分小心生怕弄脏,上山时也轻轻拎着裙摆,玉佩就当是补偿她破烂的衣衫,理所当然。
没走出几步,小狗的叫声传来,她回过头,那只熟悉的小奶狗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来,轻轻舔舐着那的手腕。
锦竹看向四处依然没有大狗的存在,便将小狗抱进怀中,它的肚子凹进去不少,一看就是饿了几天没有吃东西。
她心疼地一点点把温热的饼子掰碎喂给它,看着雨势渐大,打算将它偷偷带回酒楼。
但小狗却始终窝在男子身边,歪着小脑袋用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她,不肯爬进她的竹篓。
“你呀,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想着救他啊!”
锦竹叹了几口气,忍不住又认真打量了下受伤的男子。
方才没注意到,他的脚腕处还有崴伤的痕迹,此时血痕已经凝固,更像是受伤后又行进了很远的路途才熬到这里,也许他也没想到会昏倒在半路。
“好,谁让我心善呢!”
锦竹不等自己后悔,将小狗塞进竹篓,取些杂草覆盖着它的身子用来保暖,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昏迷不醒的他扛起来。
还好她常跟着刘叔打水运水,但他的重量压在她肩头还是有些吃力,只能踉踉跄跄地沿着下山的路线走。
“哎呦,你别往这边走,磕到了吧!”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拐来拐去的,阿姐教过这样我们要费好些工夫才能下山。”
“原来此处还长了个小树,没注意撞到你了吧,你说你也不吭声。”
明知不会有回应她依然乐在其中。
半个时辰的路途锦竹就这么自言自语着走出了辰南山,一路只有小狗嘤嘤的叫声应和着她。
—
“锦竹!”
迎着山脚旁人家未熄灭的烛火微光,锦竹认清来人是酒楼的刘叔,激动地朝他挥手。
没注意肩膀上的男子“唰”地摔在草地里。
“这是?”
刘叔忙给她穿好蓑衣,戴好草帽,接过她背上的竹篓。
里面的小狗娃露出小脑袋,好奇地偏头看他。
凑近仔细一看,还有个浑身血淋淋的男子躺在地上,看起来奄奄一息,刘叔颤抖的指尖指向他,“这又是?”
锦竹:“捡的。”
刘叔擦擦脸上的雨水,“两个都是?”
锦竹:“难道还能是我杀的?”
也是,刘叔毕竟是看着锦竹长大的,她虽然性子顽劣,但相处久了便知她心地确是良善。
“刘叔,帮我把他们拖到酒楼吧。”她的汗珠随着雨水滚落,一句解释也不愿多说。
“哪里?”
“酒楼啊!”
刘叔又看了眼毫无生气的男子,好心劝道,“锦竹啊,掌柜的今日都如此责罚你了,定是不会让这小狗娃留在清风楼的,更别说这具尸首了。”
“活着的。”说到这里锦竹也辨不真切这一路颠簸下他是否尚有生机。
她挽起衣袖,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指尖上还残留着方才被绊倒时留下的污泥,深吸口气后伸手又探了探他的鼻息。
“活着的活着的。”她这才放心。
“可是……”刘叔眼瞅着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
“放心吧刘叔,我阿姐她心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