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还疑惑分明和善的人,怎么会下这样的令。
这会儿是醒悟,此时正值春耕的关键时候,大军路过农田若是踩到了一些,不光是农夫的损失,更是大宋的损失。
“殿下仁义。”
赵崇摇了摇头,对我说:“燕王殿下行军时的实录我都看过,是同他学来的。”
原是赵昭也下过这样的军令吗?
我有点想他了,不知道他在石岭关怎么样了。
“殿下在石岭关,父亲给了最精锐的禁军,夫人不要担心。”
虽然我仍旧担心赵昭,但是我微微颔首谢谢他的安慰。
大军短暂休息后,赵崇下令继续按条例往前走,行过今日剩下的三十里路。
晚间的时候,正吃饭的光景,收到赵昭的书信。
信是赵崇转交给我的,上面的封泥完好。
我接过信,颇为诧异的看了一眼赵崇。
赵崇温声道:“此为家信,自然转交夫人。”
这家信二字,惹得我微微叹了口气。
我当然知道,赵崇在自己能做的范围内,给了我和赵昭最大的关照。
“多谢。”
赵崇淡声笑笑:“夫人的道谢越来越多了,可我不用夫人的道谢。”
“好,属下遵命。”
说着我像模像样给他行了个军礼,惹得他连连摆手,迅速出了营帐。
赵崇走后,我在营帐里看赵昭给我的信,他自然知道了我随军而行的事情。
但是得知我在赵崇的队伍里,他信中倒是没有过多的担忧,只是嘱咐我事事问询赵崇,听他的安排就是。
无外乎战场上刀剑无眼,到了威胜军城就停下,不必跟着再往前走。
这话和赵崇对我说的一样,看来他们二人倒是想法一致。
我提笔拿着纸写了一句话给赵昭,算是回信。
“燕王殿下军令如山,将虞侯周玉领命。”
我仔细的把信纸封好,喊阿寿送到赵崇营帐里,明日随信使带上往石岭关方向去。
心里盘算着,赵昭看到后,定会觉得有趣,我甚至想象到他看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神情。
想着想着,竟觉得这行军路上也没那么难捱了。
大军行过十日左右,总共走了约有六百余里。
我的大腿内侧已经因为长时间骑马而磨出血泡,军医给抓了些草药,捣碎了覆在伤口上,由阿寿帮我包扎好。
“再过几日到了泽州城,看看从城里寻些软垫缝在马鞍上。”
彼时我正一瘸一拐的走进赵崇的营帐里,每天都听他和副将们的议谈军事是我雷打不动要做的。
赵崇说起的时候神情带着歉意:“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
我摆摆手:“过几日结了痂就好了。”语气微顿,又问他:“泽州城,还远吗?”
我想起泽州是我们抵达北汉边境的第一座正儿八经的城池,不知道如今打了仗,是一幅怎样的光景。
赵崇温声道:“泽州之地如今已尽归我方掌控,安全无虞。”
从汴京出发以来的这段时间里,路上天气很好,极是晴朗,给人的心情也添了几分愉悦。
似乎战争,并没有靠近我。
从山脚行至关隘,一路往上走过险峻的羊肠坂道,终于在午初时分登上了山顶。
彼时赵崇下令全军原地休整警戒,待午后继续走完今日剩下的路。
我展开羊皮卷舆图,发现此处在太行陉北,具体关隘名图上倒是没有写。
这卷羊皮舆图是赵昭随信送来的,我宝贝的紧,遂小心地将舆图放在马背上的包裹里妥帖收好。
我翻身从马上下来,跑到山顶那棵粗壮的古槐树下,举目远眺。
远处高山层层叠叠的,峰峦连绵不绝,还能见到一条河水光洁入带,宛如从天上来,俯瞰往下,依稀可见道路、农田和村庄。
山风烈烈,吹起我的窄衣袍带,天地苍茫,阳光从槐树枝丫往下洒在身上。
我刚要开口问赵崇这里是哪,身后就传来他温和的嗓音。
“此地乃天井关上的擎关顶。”赵崇也走近这地方,伸手拍了拍这根古槐树:“脚下高山是太行、远处水带是黄河,而那里便是泽州城。”
泽州城有河东屏翰、太行首冲的地位,是我们翻越太行山之后遇到的第一座城池。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见那座巍峨方正的城池就静静的矗立在平坦的官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