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结束,五条悟走过来,脚步比平时重了一些。
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额头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渍。
他在雨宫怜面前站定,雨宫怜伸出手,掌心朝上。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凝聚——透明的、淡金色的、像一缕快要散掉的烟雾。
那些信仰力在他指尖缠绕、凝结,慢慢变成一块手帕的形状。
“擦擦汗。”
五条悟接过手帕,低头擦了擦脸。
手帕上有一股淡淡的的味道。
是一种很干净的、像雨后空气一样的、让人莫名安心的味道。
独属于雨宫怜的味道。
五条悟把手帕叠好,动作仔细得像在折一件珍贵的和服,叠成一个整整齐齐的小方块,然后——塞进了袖子里。
雨宫怜:?
“不还我了?”
五条悟转身就走:“等下还要用。”
“……”
这孩子对他真是越来越随意了。
结束训练后,小孩被仆人带进浴室。
五条家还保留着古老的烧柴热水方式,氤氲的湿气从门缝里漫出来。
雨宫怜紧紧跟着五条悟,一时好奇,东张西望地打量那些从没见过的木质管道和浴桶——没注意前面,突然被一道木门挡在了外面。
“砰”的一声,门在他鼻尖前三寸处关上。
雨宫怜一愣,低头就对上了五条悟的视线。
那张一贯冷淡的小脸上,此刻明明白白地写着嫌弃——眉头微皱,嘴唇抿着,眼神里透出一股“你怎么还跟到浴室”的意味。
雨宫怜无辜地摸了摸鼻子。
“我不是故意的,而且你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好看的……”
话音未落,回应他的是一道更响亮的关门声——另一扇木门在他面前重重合上,连最后一点门缝都封死了。
雨宫怜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看了两秒。
“……脾气还挺大。”
他嘟囔了一声,转身靠在对面的墙上,双手插进袖子里,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摇摇欲坠的油灯。
浴室里传来水声——先是衣服褪下的窸窣声,然后是木桶被推开的咯吱声,再然后是一声极轻极短的“嘶”,像是被热水烫到了。
雨宫怜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烫到了?”
没有回应。
“活该。”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谁让你把我关在外面。”
浴室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没关。”
“门都关了还说没关。”
“那是仆人关的。”
雨宫怜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他几乎能想象到小孩说这句话时的表情——面无表情,语气平淡,但耳朵尖一定是红的。
“行吧,仆人关的。”他顺着台阶往下走,“那你好好洗,我在外面守着。”
浴室里没有回应,水声却变轻了。
雨宫怜靠在墙上,听着那些细碎的声音——木勺舀水的哗啦声,手指划过水面的细微波纹声,偶尔一两声极轻的、像是把脸埋进水里吐气泡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湿漉漉的小手从缝隙里伸出来,攥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湿毛巾,精准地砸在了雨宫怜脸上。
“帮我拧干。”
雨宫怜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看着那条门缝里露出的半只苍蓝色的眼睛。
“……你手断了?”
“拧。”
雨宫怜叹了口气,认命地把毛巾对折,用力拧了一把。水哗啦啦地落在地上,在木地板上汇成一小片水洼。
他把拧干的毛巾塞回那只小手里。
“谢了。”门缝里的声音说。
门又关上了。
雨宫怜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木门,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水浸湿的袖口——半透明的布料正在慢慢变干,像从未湿过一样。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孩子其实不是拧不动毛巾。
是想让他做点什么,确认他还在门外。
雨宫怜把湿漉漉的双手往袖子里一揣,重新靠回墙上,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小屁孩。”
突然,水声停了。
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般中断。
雨宫怜靠在墙上的身体猛地绷直了。
另一种声音——极轻的、几乎可以被当作错觉的、刀刃划过空气的声音。
然后是第二个声音。更轻,更短,像什么东西被捂住了嘴。
雨宫怜的手已经按在了门上。
木门纹丝不动。从里面锁住了。
“悟。”
没有回应。
他的声音不大,但他知道那个孩子听得见。六眼不会错过任何声音,哪怕是在水声、刀声、和死亡同时发生的瞬间。
还是没有回应。
雨宫怜没有犹豫,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抬起脚,踹向了那扇木门。
他的身体穿过了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