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里还捧着没剥完的果子,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没事吗?”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五条悟摇了摇头,走到石凳前坐下,拿起书翻开。
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剥果子。”
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命令意味。
雨宫怜:“……哦。”
他在五条悟身边坐下来,低下头继续剥果子,动作迟缓。
他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神的感知方式与人类不同——惊惧、震撼、劫后余生的庆幸,这些情绪本该如潮水般涌来,到了他这里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模糊糊地传进来,又轻飘飘地散去。
人类的情绪在他体内残留着痕迹,却再也激不起应有的波澜。
刚才那场战斗,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此刻都应该腿软、发抖、冷汗直流——可雨宫怜只是略微紧张五条悟受伤,并没有其余的想法。
也许这是重生的代价吧。
雨宫怜看得很开,随手将剥好的果子递给小孩。
五条悟接过啃了一口,余光扫过身边继续安安静静剥果子的雨宫怜,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风穿过银杏树,叶子沙沙作响。
阳光正好。
五条家的人赶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五条悟一个人坐在银杏树下,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姿态悠闲。
而距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横七竖八地躺着三个生死不明的诅咒师,其中一个的胸腔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凹陷下去。
为首的护卫队长脸色一变,快步上前,单膝跪地:“神子大人,属下来迟,让您受惊了——”
五条悟眼皮都没抬。
“来得太晚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跪在地上的几个人同时缩了缩脖子,“黄花菜都凉了。”
雨宫怜一愣。
这句话是他前几天随口说的。
当时五条悟问他为什么剥橘子剥得那么慢,他回了一句“等你来,黄花菜都凉了”。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玩笑,说过就忘了。
没想到这个孩子记住了。
不仅记住了,还用在了这里。
来接他的人显然没听懂“黄花菜都凉了”是什么意思,但跪在地上的几个人都是人精,从自家神子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了同一个信息——
神子不高兴,很不高兴。
“神子大人受惊了,是我们的失职……”护卫队长的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声音里带着颤抖,“请神子大人责罚。”
五条悟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三个诅咒师。”
他的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们是怎么突破家里结界的?”
跪在地上的人身体一僵。
这个问题他们回答不了——或者说,回答了就是在打自己的脸。
结界没有检测到入侵者,要么是结界出了问题,要么是看守结界的人出了问题。无
论哪个答案,都不是他一个护卫队长能承担的。
“我们正在调查原因,目前还没有结果。”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下巴朝地上某个方向一抬。
“中间那个肋骨断了的还活着,拉下去审。”
“……是。”
护卫队长起身,朝身后的手下做了个手势。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绕过五条悟,把那个还有微弱呼吸的诅咒师拖走了。
剩下的两个已经断了气,尸体被用布裹好,安静地抬了下去。
一切处理得干净利落,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雨宫怜站在银杏树下,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就在刚才,这个孩子还在和他抢最后一瓣橘子。而现在,他坐在那里,像一个发号施令的将军,冷静、果断、不容置疑。
护卫队长处理完尸体,又回到了五条悟面前。他没有走,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又不敢说。
五条悟撇了他一眼:“还有什么事?”
“家主召见您。”护卫队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不能大声讲出来的秘密,“希望您能跟我们回宅子里。”
“啪”的一声,书合上了。
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不去。”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护卫队长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自家神子的脾气,知道他不喜欢被打扰,知道他不喜欢被人跟着,知道他不喜欢所有“多余的事情”。
但这次不一样——这是家主的命令。
“可是……”他艰难地开口,“结界的问题暂时还没找到原因。家主认为,您需要护卫队贴身保护。”
五条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贴身保护。
翻译过来就是——派人盯着他,走到哪跟到哪,别说来后山,怕是连上厕所都要有人在门口守着。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雨宫怜的方向。
那个半透明的、只有他能看见的土地神,正靠在银杏树干上,金色的长发在风里轻轻飘动,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五条悟收回视线。
“不去。”
语气比刚才更硬了。
护卫队长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家主大人说了……如果您不回去,以后也不允许您来神社这边。”
空气忽然安静了。
五条悟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小小的身体绷得笔直,下颌微微扬起,嘴唇抿成一条线。
护卫队长的腿在发抖,但他没有退,因为、、家主的命令同样不容违抗。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
空气越来越沉,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雨宫怜看着五条悟的侧脸,看见他的手指攥紧了书的封皮,指节泛白。看见他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幼兽。
他在生气,但更多的是——不甘心。
那个人拿这个唯一能让他喘口气的地方,来威胁他。
雨宫怜叹了口气。
“你回去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树林里格外清晰。
五条悟猛地转过头,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
“可是你——”
雨宫怜打断了他,“我也跟你一起去。”
五条悟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