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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处来得比雨宫怜想象中快。
不到一周,他的可活动范围就从方圆两公里扩张到了大半个五条家。以前连门槛都摸不到的地方,现在能大摇大摆地逛进去了。
他试过走到五条悟的院子门口,站在檐下往里看。
庭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石子路铺得整整齐齐,廊下挂着的风铃在风里轻轻晃动。
但没有人。
屋子很大,却很空。
雨宫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可范围变大也不全是好事。
自从女仆来过之后,“五条家后山有座神社”的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开了。大概是五条悟吩咐了什么,来神社祭拜的人越来越多。
随从、护卫、仆人——每天总有三三两两的人影出现在后山的小路上。
他们跪在雕像前,双手合十,低头祈愿。
雨宫怜有时候会凑近了听他们在求什么。
大部分是求平安。
偶尔也有求升职、求姻缘、求孩子不哭夜的。
他听完就忘,从来不当真——他又不是真的能实现愿望。
但他发现,五条悟越来越烦躁。
小孩还是每天来,还是坐在石凳上看书,还是不怎么说话。
但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翻书的速度越来越快。
有时候有人从树林里走过来,他甚至会合上书,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方向,直到那人走远才重新翻开。
有一次,一个护卫在神社前站得太久了,五条悟直接站起来,走过去。
“够了。”
就两个字。
护卫吓得脸色发白,连滚带爬地跑了。
五条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下颌绷得很紧。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石凳前坐下。
翻开书,表情依旧冷淡。
但雨宫怜注意到,他翻书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你不喜欢人多?”雨宫怜在旁边坐下来,随口问。
五条悟没有回答。
“那让他们别来了。”
“不用。”小孩的声音硬邦邦的。
雨宫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风穿过银杏树,金黄色的叶子沙沙作响。
过了一会儿,五条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他们很吵。”
雨宫怜侧头看他。
小孩低着头,睫毛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信息——”
他顿了顿。
“六眼全都看得到,关不掉。”
雨宫怜安静地听着。
听起来,这个叫六眼的东西不同于普通的咒术,更像某种超规格的能力。
只要五条悟活着,这个东西就持续在运转。
听起来就很命苦。
他忍不住伸出手,在五条悟头顶轻轻摸了一下。
小孩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你——”
“别动。”
雨宫怜的手掌覆在他白色的发顶上,力道很轻。
“我又不会念经,就按一下。”
五条悟没有说话。
他僵在那里,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背脊挺直,肩膀微耸,连呼吸都停了。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一些,睫毛微微发颤,像是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碰过。
雨宫怜的掌心覆在他发顶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贴着。
他试着将体内那股纯净的力量调动起来。
与咒力不同,咒力诞生于负面情绪——怨恨、恐惧、绝望,像淤泥一样浑浊厚重。
而神力来源于人们的信仰,干净得像山涧的泉水,透明得几乎看不见。
他把这股力量从掌心缓缓释放出去,不多,只是一缕。
宛如一滴水落进干涸的池塘。
小孩的身体先是更紧地绷了一下——
然后,像是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他的肩膀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
那双六眼里翻涌不停的信息洪流,那些永远关不掉的、密密麻麻的数据,在这一瞬间——安静了。
一切都被完全抚平了。
像一面被风吹皱了太久的湖面,终于等来了无风的午后。
五条悟的大脑,从出生以来第一次,尝到了“休息”的滋味。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就像……一直站在暴风雨里,浑身湿透,被风吹得睁不开眼
——然后忽然有人撑开一把伞,把他罩了进去。
安静的,干燥的,安全的港湾。
小孩的睫毛颤了颤,苍蓝色的瞳孔闪过一道亮光。
不是六眼审视世界时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
是惊喜。
纯粹的、毫无防备的、属于一个五岁孩子的惊喜。
“……这就是神力吗?”
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那双眼睛抬起来,直直地看着雨宫怜,瞳孔里映着银杏树金黄色的倒影。
那一刻,他不是五条家的神子。
只是一个第一次尝到“安静”是什么滋味的小孩。
雨宫怜把手收回来,靠在树干上。
“嗯,”他点点头,笑眯眯道,“舒服吧?”
“嗯。”
五条悟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像是在确认刚才的感觉是不是真的。
“……不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