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岸到西岸,飞行器要飞四个半小时。
前半程全是海。东岸的海是深蓝色的,干净、安静,偶尔一艘私人游艇拖着白色的尾迹。飞了大概一个小时之后,海面上开始出现岛屿,先是零散的几个,礁石和矮灌木,没有人。再往西,岛屿越来越密,越来越大,建筑冒出来了——先是沿海的度假酒店,然后是商业街,然后是码头、广告牌、沙滩上五颜六色的遮阳伞。海的颜色也变了,从深蓝变成浅青,靠近岛屿的地方能看到水下的白沙和珊瑚。
西岸的岛群比东岸热闹得多。飞行器经过主航道上方的时候,下面全是渡轮和观光船,密密麻麻的。
“应哥,”卫珩拨弄着手里的通讯器,“精神域要损伤到什么程度?”
应怀川靠在副驾位,闭着眼休息。
“外层和中层制造裂痕,不动精神图景。”
“我要按霍南舟的方案演吗?”卫珩看着通讯器里那一长串的记录,“他给了我很长一段冲突剧情。”
应怀川没有睁眼。
“非常非常狗血。”卫珩用了两个非常,然后拇指往上滑到某一段,开始念。
“第一场,云栖湾疗养院外面的步道,下午。陆沉和沈迟从研究员那边出来,钟行简直接找上来,江越跟在后面。钟行简不看沈迟,从头到尾只看陆沉——‘你知不知道自己越来越过分。’”
“陆沉不说话。钟行简说‘跟我回去’。陆沉说‘不回’。钟行简说‘你是我的哨兵’。陆沉说‘你有江越’。钟行简说‘你是我的婚约对象’。然后陆沉看了一眼江越——‘你和江越链接九年,他只是你的取乐玩物?’”
他停了一下,屏幕上是霍南舟的备注——这里江越会面无表情,因为这话江越听过太多次了,陆沉每次吵架都拿他出来当理由,他早就不在意了。
卫珩跳过,继续。
“钟行简往前一步,离得很近,‘你不要惹我发火'。陆沉说‘除了五感控制你还会什么'。然后钟行简直接上了五感控制,全部拉满。陆沉三秒之内脸白了,出汗,手开始抖。钟行简说‘跪下’。陆沉不跪,眼眶红了但没哭,站着一声不吭。”
“僵持了几分钟,陆沉脸上没有血色了,膝盖开始软,身体在很细微地晃,但撑着不倒。”
霍南舟在下面补了一条——记住!这场戏需要步道上有人经过,要有目击者,不然消息传不出去。
卫珩没念这条。
“钟行简把五感调回正常。陆沉晃了一下没倒。钟行简看着他说——‘你也只会仗着我心疼你'。然后带着江越走了。”
他拇指又滑了一下,霍南舟的批注——钟行简转身就走,背影很稳,不回头。江越跟上,也不回头。步道上就剩陆沉和沈迟,两个人隔着半条步道,谁都没动。风景很好,很讽刺。
“第二场,当天晚上。”
卫珩往下滑了一大段,霍南舟显然写嗨了,消息比第一场密得多。
“钟行简把陆沉的五感全部关了。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味觉,全关了。陆沉被扔在绝对黑暗里,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不知道身边有没有人,只有无尽的虚无。”
应怀川闭着眼,呼吸没有变。
“陆沉崩溃了,哭了。”卫珩的语气微妙地动了一下,“霍南舟说——‘一定要哭得很惨,不是硬撑着的那种,是在绝对黑暗里被恐惧吞掉的那种。越惨越好。你自己把握尺度。’”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视觉开始恢复,非常慢,一点一点给回来的。房间里灯光调得很暗,钟行简提前调好的,不刺激刚恢复的视觉。”
霍南舟在后面加了一句说明——注意这个细节,五感全关是很残忍的事,但恢复的时候灯光调暗是体贴的。要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在罚陆沉还是在心疼陆沉。
卫珩没念,继续滑。
“陆沉什么都看不清,只看到一个轮廓。钟行简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力道很轻。陆沉还在发抖,下意识往钟行简怀里躲。钟行简抱住他,一只手放在后背上,没动,就放着。然后触觉慢慢恢复,再是嗅觉、味觉,一个一个给回来。每恢复一个,钟行简都等他适应了再给下一个。”
“陆沉在他怀里慢慢不抖了。钟行简低头吻他,很温柔。陆沉没有抗拒,迎了上去。”
卫珩继续滑。
“最后听觉恢复了,陆沉听到的第一个声音不是钟行简的,是三道呼吸声。沈迟和江越在房间里,从头到尾都在。”
“陆沉开始挣扎,但是在黑暗里待太久了,身体脱力,挣不开。”
霍南舟在这里写了一段——沈迟坐着,江越站着。他从一开始就站在沈迟身后,手搭在沈迟肩上,不重,沈迟知道什么意思。江越不讨厌沈迟,甚至觉得这个普通人挺可怜的,但钟行简让他看着,他就看着。
卫珩跳过,继续。
“沈迟站起来往门口走,江越跟在他身后。陆沉冲沈迟喊——‘别走。求你,别。'哭着喊的,声音哽住的。沈迟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出去了。江越跟着出去。”
“屋里剩两个人。钟行简抱着陆沉,一只手从肩膀到腰,一下一下摸他的背。‘你是我的。陆沉,你明白吗?你是我的。'然后吻上陆沉,开始解他的衣服。”
卫珩把通讯器放在腿上。
“陆沉在这个时候断的链接。”
飞行器里安静了几秒。
卫珩又拿起来读了最后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