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怀川松开了手,转身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卫珩站在门口,过了两秒。他走进来,关上门,到应怀川面前。
跪下了。
六年形成的东西不是三年能磨掉的。应怀川坐在那里,没有开口,没有看别的地方,就是看着他。这个姿态,卫珩太熟悉了。膝盖弯下去的时候,湿衣服贴着皮肤发出轻微的声响,膝盖磕在地上,絮乱的五感放大了疼。但疼痛在临时链接的缓冲下变成一个可以忽略的信号。
应怀川的声音很平静,“任务出了什么问题,从头说。”
卫衍的视觉还在漂移,应怀川的轮廓在他眼里不太稳定,边缘有光晕。但那个声音是稳定的,那个气味是稳定的。他的感知系统在这两个锚点的作用下,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回收紊乱的部分。
“浮岛侦察,被发现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气息不稳。“S级哨兵向导各一。向导配备精神力武器,增幅型。”
“纪秋宁。”
“第一波脉冲,临时链接断了。精神域受损。”他停了一下,吞咽了一次,“我让她回别墅,报告军部。”
“你的精神域。”
“外壁到中层有裂纹,五感紊乱。没有扩大。”
他在汇报。跪着,浑身湿透,精神域受损,五感紊乱,但他在汇报。语句完整,信息清晰,跟在南区的任务复盘一样。
“那对S级。”
“处理了。”
“怎么处理的。”
“哨兵,水下近身。锁颈动脉。”停顿,呼吸浅了一拍。“向导。五感已经开始乱了,靠声纹定位。近身,掐住喉咙。”
“你在链接断裂、五感紊乱的状态下近身解决了一对S级。”不是提问,是确认。
应怀川靠在沙发上。
“任务暴露了,你的掩护身份废了。纪秋宁的精神力恢复至少需要四十八小时,你的精神域靠我的临时链接撑着。海奥基金的人如果收到了信号,最快今晚就会清理痕迹,你们两周的情报工作全部归零。”
他把现状一条一条列出来。不带情绪,不带评价,就是陈述。
“你打算怎么办。”
卫珩跪在地上,他的视觉又漂了,应怀川的脸模糊了几秒,然后重新聚回来。他的脑子还在转,但每一步都比平时慢,像涉水行走。
“报告军部,申请支援。纪秋宁恢复后……重新评估。”
“来不及。”
卫珩的呼吸在变浅,他回答不出。
应怀川看着他。
“你该怎么罚。”
卫珩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不是不想回答,是他现在的状态,想不出一个应怀川会接受的答案。精神域的裂纹被临时链接冻住了,可那层霜很薄,他能感觉到底下的东西还在,像冰面下的暗流。
应怀川没有等他,也没有重复问题。
安静了大概五秒。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拿起挂在椅背上的一件深色外套,很随意地披上。动作很自然,像是要出门散步。
卫珩跪在原地,他的五感紊乱到了这个程度,但应怀川的动作他还是能捕捉的。脚步声在远离,气味的浓度在下降,临时链接还在,精神力没断,但那个人在往门口走。他的精神域在感知到距离拉开的瞬间震了一下。不重,但很清晰,像是某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被拨了一下。
“哥哥。”很轻,像从喉咙最深的地方出来的,不是清醒时候会说的话,不是卫珩会用的称呼。他们只差一岁,六年里他在人前叫的都是"长官",人后是"应哥",跟南区所有人一样。
这两个字不一样。
这两个字是从链接的最底层、从精神图景那个空了三年的洞里冒出来的,不经过意识,不经过判断,本能知道那个人在远离,就自己喊出来了。
应怀川的脚步停了,很短,不到一秒。他没有回头。
“跪好,别撒娇。”
声音很随意,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他打开门走了出去,关上了。
客厅里只有映进来的微弱星光。
卫珩跪在地板上,湿透的身体开始发冷了,膝盖磕在地上的钝痛变得清晰了一点——临时链接还在,但没有了声音和气味的近距离锚定,五感的紊乱又开始轻微地晃荡起来。
他没有动。
跪好。
他听话地跪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