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影响任务。”卫珩说。
纪秋宁看了他的背影一会，“好。”她上楼了。
卫珩一个人站在窗前。
珀拉星的夜海是黑色的，极光带在天边亮着。
他的感知告诉他，从这栋别墅到应怀川那栋房子的直线距离是一点三公里。他不知道应怀川住在哪里，但他的嗅觉在过去十天里，在海风的间隙中，有三次捕捉到了从那个方向飘来的极淡的、冷掉的雪松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一点三公里。
他关上了窗。
第十四天，任务出事了。
不是在社交场合，是在一次单独行动中。
纪秋宁通过海奥基金的中层管理人员拿到了一条关键信息——海奥基金在东岸外海有一座私人浮岛，对外登记为海洋研究设施，实际用途不明。深夜时段会有小型货船高频次的往返浮岛和东岸码头。
军部确认了这个情报的价值，指令是：抵近侦察。不接触，不暴露，只确认浮岛的实际功能。
深夜。卫珩和纪秋宁从东岸码头出发，乘坐租来的小型潜航艇沿海底地形向浮岛靠近。
卫珩的五感全开，水下的声音环境极其复杂——洋流声、海洋生物的声波、浮岛下方机械运转的振动。他在噪音中剥离出有价值的信号：浮岛底部有大型设备在运行，功率很高，声纹特征跟已知的精神力武器测试台高度吻合。
靠近到外围三百米的时候，他的听觉捕捉到了异常。水下，两个方向，高速移动的物体。
“有人。”
潜航艇紧急转向，但对方更快。
一道精神力脉冲穿透了水体，穿过潜航艇的金属外壳，作用在舱内两个人的精神域上。是高功率定向精神力发射器。
纪秋宁维持在卫珩精神域表层的覆盖瞬间被击穿。她闷哼了一声——维持了十四天、已经接近极限的精神力在那一下冲击中被彻底打散。覆盖层碎了，临时链接断裂。
卫珩感觉到链接断裂的那一瞬间，像有什么东西从精神域外层被撕掉了。不疼，纪秋宁的临时链接本来就不深，断裂不会造成多少损伤。但五感失去了缓冲层，所有的感官输入瞬间拉到了最大——水下的声音变成轰鸣，海水的压力变成实质性的挤压，视觉在黑暗中过载，开始产生光斑。
他撑住了。
两个方向的高速物体靠近了。是水下摩托，精神力波动频谱——一个哨兵，一个向导，各S级。那对安全顾问。他们不只是社交场合的保镖，也是浮岛的安全保护者。
第二波精神力脉冲到了，这一次是针对性的精准打击。哨兵定位，向导沿定位路径把精神力脉冲直接灌进来，两个人的配合极其默契。
卫珩的精神域被正面命中，S级向导的攻击加上精神力武器的增幅，总输出远超正常S级上限。卫珩的精神域外壁出现裂纹，不深，但在扩展。他把潜航艇的控制权交给自动驾驶——返航，全速。从舱壁上摘下深潜应急推进器，拽出应急呼吸管咬在嘴里，打开舱门。
海水灌进来，他的体感温度在三秒内降到了让普通人失去行动能力的程度，但S+哨兵的身体素质让他还能动。他在水下迎上去了。
那两个S级的目标是潜航艇，要追就必须经过他的位置。先到的是哨兵，骑着摩托，速度很快。
卫珩只有一次机会。摩托经过他的瞬间，他借推进器的加速撞上去，一手扒住车身，一手卡住哨兵的手臂，把人硬拽下来。两个人在水中翻滚了几圈，摩托失去操控，动力还在运转，歪着方向冲进了深水区。
S级哨兵反应极快，脱离的同时已经在反击。水下近战没有章法可言，全凭体能和反应速度。他的战斗力不低，加上卫珩的精神域已经被打出了裂纹，感知在下降。
哨兵的肘部砸在他的肋骨上，水下的冲击力被阻力削弱了，但骨头还是震了一下。卫珩的身体往后退了半米，对方立刻追上来，膝盖顶向腹部，同时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往下按。水压在这个深度本身就是负担，被按下去意味着更深、更冷、耳膜承受的压力更大。
卫珩的耳膜在震，五感损伤状态下的听觉已经开始失真，水流声和对方动作的声音混在一起，分辨率在往下掉。他挨了几下，没有躲——不是不想躲，是感知捕捉不到，有些动作来不及避开。
但S+就是S+。他在对方第四次近身的时候抓住了空档，手掌卡进对方腋下，借着水的浮力翻转身体，从侧面绕到了背后，手臂锁住对方的颈部。
对方的挣扎比他预想的猛，肘击、后踢、整个人在水里剧烈扭动，力度一直没有减。卫珩的手臂被撞得发麻，锁喉的位置偏了一次，他调整回来，收得更紧。十几秒后，对方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他没放松，直到对方身体不再挣扎，他又多锁了几秒，然后放开手，人沉了下去。
肋骨在疼，但他没有喘息的时间。哨兵沉下去的瞬间，向导的第三波脉冲就到了，他一直等在不远处，等两个人分开的那一刻。
正面命中，这次精神力的攻击力度比之前还要高。
卫珩的精神域外壁上的裂纹从表层扩展到中层，五感彻底紊乱了——视觉色彩偏移，听觉出现延迟，触觉灵敏度下降。水下的世界在他的感知里变得模糊而失真，像隔了一层不断变形的玻璃。
向导在拉开距离。正确的战术，保持距离持续输出，等哨兵的精神域彻底崩溃就行了，不需要靠近。
卫珩启动了推进器。视觉不行了，但听觉还在。向导的呼吸器在水中发出特定频率的气泡声，位置、方向、移动速度，锁定。
向导感知到他在逼近，第四波脉冲提前释放。这次打的很仓促，不够聚焦，打在精神域上只造成了表层震荡。
然后距离归零。
卫珩的手掐住了向导的喉咙，向导的精神力在近身距离上还在攻击，但缺氧和恐惧已经开始干扰他的稳定性，精神力攻击从持续变成间歇，从间歇变成紊乱。
三秒。向导的手从精神力武器上滑脱，身体软了。
水下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