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珀拉星，东岸航天港。
卫珩走出港口通道的时候，珀拉星的空气迎面撞过来。
咸的，湿的，温度比南区高了几度，风里有一种他不认识的花的味道，甜得发腻。阳光很亮，体感比联邦大部分殖民星都强——珀拉星的恒星近，紫外线指数常年偏高，他的瞳孔自动收缩了一下。
东岸航天港不大，专供度假区使用，日均吞吐量不高。到达大厅很安静，地面干净，空气里有淡的植物香氛。旅客不多，行李箱的滚轮声偶尔经过，接待人员的声音压得很低，广播用的是人声录制的柔和语调。所有的声音都被控制过，整个空间像是被调过音量。
卫珩的五感在落地的一刻就已经全开了：视觉捕捉到了出口方向的人流动线、安保人员的站位、以及头顶监控探头的分布密度。嗅觉在空气里分辨出了至少四十种不同的气味——消毒剂、咖啡、皮革、防晒喷雾、各种香水、汗味、食物、燃料残留。
他主动收窄了五感接收范围，降低处理优先级，只保留必要的环境感知。
纪秋宁走在他旁边，她的精神力在卫珩的精神域外层薄薄地覆了一层，帮他过滤掉一部分感官噪音。
两个人出了港口。
纪秋宁挽上了他的胳膊，动作很自然。从港口出来的那一步开始，他们就是叶锋和林里，一对深度结合的哨兵向导夫妻，来珀拉星度假。
卫珩的手臂僵了下，然后松了。
纪秋宁什么都没说。
车来了，是事先预约好的无人驾驶悬浮车，白色的，流线型，没有驾驶位。纪秋宁上车后在操作面板上输入了东岸度假区的地址。车升起来，汇入低空航道，往海边飞。
珀拉星的城区很干净。道路很宽，绿化很密，建筑不高，大量使用玻璃和白色石材。街上人不多，车也不多，安静得不像商业区。
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区的建筑群过渡到海岸线，低空航道的高度大概在五十米，刚好能看到下面的沿海绿带，然后沙滩和海出现了。珀拉星的海是蓝绿色的，很干净，近岸的海水几乎透明，能看到底下白色的沙，远处颜色变深，渐变成一种浓郁的、近乎不真实的蓝。
卫珩看着那片海，他的五感在自动采集信息——海水的盐度、风速、浪高、水温。精神域深处有一个点微微震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被触碰了，他不知道是什么。那个点在很深很深的地方，他的意识够不到，可能是五感接收到的某个信息触发了某段他自己都不记得的感知记忆。
纪秋宁也感觉到了，她的精神力覆盖在卫珩的外层，那个震动传到了她能触及的边界。她没有问。
车继续开，海在窗外一直延伸。
卫珩把视线从海面上收回来，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温度，“社交活动清单。”
纪秋宁打开了任务附件，“到达后第三天，东岸会所，海奥基金赞助的慈善拍卖会。这是第一个切入点。第五天有一场私人游艇派对，需要拿到慈善拍卖会上的邀请。第八天——”
“到了再说。”声音也没有温度。
纪秋宁合上了附件。
悬浮车降低高度，驶入东岸度假区的低空通道，从上方看下去，别墅之间的间距明显拉大了，每一栋都被矮灌木和热带植物隔开，私人海滩沿着海岸线一段一段地划出来。
车在一栋独栋别墅前方的停泊平台上降落。两层，白色外墙，院子里有一小片草地和一条直通海滩的石板路。
纪秋宁先下车，卫珩跟着下来。
他站在院子里，风很温柔，海浪的声音在几十米外，节奏很慢，空气里的花香比港口更浓了，可能是院子旁边那丛不知名的灌木。
珀拉星的光是柔的，风是柔的，颜色是柔的，整颗星球像是被调低了对比度。
对S+哨兵来说，这种环境反而更难适应。太安静了，没有需要警惕的东西，五感找不到锚点，会开始往内收，往内收就会接触到精神域更深的地方，更深的地方有那个洞。他需要找到一个平衡，压着五感，但不能压太深。
“进去看看。”纪秋宁已经走到了门口。
卫珩转身，跟了上去。
第三天，东岸会所。
慈善拍卖会的请柬是提前拿到的，军部在珀拉星有长期潜伏的情报资产，负责前期的身份搭建——叶锋和纪秋宁的退役档案、安保公司的注册信息、银行账户、社交媒体痕迹，全部做好了。请柬以安保公司合伙人的身份发出的，正常流程，不引人注意。
东岸会所建在一处海岬上，三面环海，视野极开阔。建筑是珀拉星常见的白色石材和大面积玻璃的组合，内部挑高很高，顶部是可开合的穹顶，打开之后能直接看到夜空和极光带。
卫珩和纪秋宁到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了。
纪秋宁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礼服裙，头发盘起来了，耳垂上一对小的坠饰，不张扬但看得出质感。她看起来跟军部的纪秋宁判若两人。
卫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把他灰色的眼睛衬得很浅，浅到几乎透明。他的衬衫领口没有扣到最上面，露出一截锁骨。看起来——不像军人了，像一个英俊的、沉默的、被妻子拉来的年轻丈夫。
纪秋宁的手挽着他的胳膊，精神力在他的精神域外层稳定输出，模拟深度结合搭档的同步流动。她的呼吸节奏跟卫珩调成了一致，走路的步频也是同步的。从外面看，两个人的状态很自然，但纪秋宁知道自己在用多大的力气维持这个"自然"。
会所内部的人很多，衣着讲究，珠宝的光泽在灯光下晃动，空气里混着酒精、香水、食物和花的味道。声音在层叠——交谈声、笑声、杯子碰杯子的声音、角落里的现场演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