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被震了一下，“原来是这样啊……”

程亦鸣很平静，“这是哨兵最基础的策略。”

钱多多又被震了，“……还有进阶的？”

“很多，”程亦鸣喝了口果汁，“各种各样的，他们有一本手册，还在不断更新。”

钱多多消化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霍老师说，暴君是广域向导，和谁都达到基础匹配要求，那他岂不是天天被人用策略？”

“不然呢？”程亦鸣看了她一眼。

钱多多哇了声，“那他被叫暴君好正常啊，被人天天用策略，谁也会脾气不好。”

“他没有脾气。”程亦鸣摇头，“他几乎没有情绪。”他像是预料到钱多多的疑惑，“暴君这个称号最早是从战场上来的，他不准任何人违反他的命令。不管你是什么等级、什么军区、什么背景，他说撤就撤，他说压就压，他说不许动就不许动。”

钱多多小心翼翼地问，“违反了会怎么样？”

程亦鸣笑了，“看情况，不太严重抽鞭子。”

“……不太严重抽鞭子？那严重的呢？”

“严重的——”程亦鸣想了想，“我听说有个哨兵，在一次任务里擅自脱离队形，差点暴露全队位置。任务结束之后，暴君把他叫到跟前。没说话，就看着他。”

“然后呢？”

“然后那个哨兵的精神图景直接裂了三分之一。暴君就是释放了一下精神力，那个哨兵在医务室躺了二十天。”

钱多多倒吸一口气。

“还有更狠的。”程亦鸣来劲了，“有一次地面联合演习，两个军区的哨兵因为战术分歧在指挥频道上吵起来了。暴君是那次的总指挥，他在频道里说了一句‘闭嘴’，精神力直接压过通讯链路灌过去。两个哨兵同时跪在地上，频道安静了整整三十秒，没人敢说话。”

“这也太……”

“事后有人去投诉他，说他滥用精神力。你猜上面怎么处理的？”

“怎么处理？”

“驳回。理由是：战场上通讯频道的纪律属于作战指挥权限，他作为总指挥有权维护频道秩序。”程亦鸣摊手，“翻译一下就是，他说闭嘴你就得闭嘴。”

钱多多想了想，皱眉说：“但是——他这样不准任何人质疑，他自己不会出错吗？万一他的判断是错的呢？”

程亦鸣看了她一眼，“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他的语气变了，从吐槽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他没错过。”

钱多多愣了一下，“一次都没有？”

“你听过奥里昂走廊战役吗？”

钱多多摇头。

“十三年前，南线有颗殖民星发生叛乱，三支部队进去平叛，被围在奥里昂走廊里，通讯中断，指挥链断了。当时前线指挥官要求全体突围，所有人都同意，只有暴君不同意。他说不能突围，外面有第二层包围圈，出去就是送死，只能原地坚守等增援。”

“有人听他的吗？”

“前线指挥官没听，带了一个连突围。”程亦鸣的声音平了下来，“冲出去一千米遇上了第二层包围圈。那个连——回来了不到三分之一。”

钱多多不说话了。

“剩下的人全部留在走廊里，哨兵大面积五感过载，精神域震荡，十六个向导全压上去，压不住。然后暴君站出来，一次广域精神压制，覆盖整个走廊，所有哨兵的五感三秒内回到正常值。他一个人维持了四个小时，直到增援到达。”

“一个人四个小时？”

一个人，四个小时，中间没有换人没有休息。没有第二个人做得到。”

钱多多端着果汁杯，忘了喝。

“还有索拉斯要塞。”程亦鸣没停，“一支特勤小队被困在地下掩体，哨兵五感在地下环境全部紊乱，三个哨兵已经陷入感官混乱开始攻击队友。向导压不住，地下环境对精神力有衰减。”

“他怎么做的？”

“他在地面上，掩体在地下十二米。他的精神力穿透十二米的岩层和金属，逐个锁定七个哨兵的精神域，逐个稳定。地面上的人只看到他站在入口闭着眼睛，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七个人全部恢复，小队安全撤出。他睁开眼说了一句‘走吧’。”

程亦鸣顿了一下。

“有次跟外部势力谈判，对方带了两个S级哨兵当护卫，谈到中途对方翻脸，那两个哨兵直接动了。他没有用武器，纯精神力压制，两个人直接昏迷。从接触到结束，十一秒。”

“十一秒……”

“事后检查，那两个哨兵的精神域没有任何损伤。”程亦鸣看着远处的山，“不是他打不坏，是他不想打坏，他的精度可以让你失去意识但不伤你。这才是真正恐怖的地方。”

露台上安静了。

钱多多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所以……他真的没有错过？”

“军部有记录的作战行动里，他的指挥判断零失误。”程亦鸣说，“这就是为什么没有人质疑他。不是因为他不让你质疑，是因为你找不到他错的地方。”

“那他为什么离开？”钱多多的声音轻了，“这么厉害的人。”

程亦鸣靠回栏杆，“不知道，没人知道。”

风吹过来。

应怀川靠着栏杆，右手转着矿泉水瓶，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