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说。”
“为什么?”
“说了就不灵了。”
陈竹嗤了一声,但没追问。他缩回去重新坐直,手里转着那个空纸杯,转了好几圈,最后一口喝了杯底那点酒。
“行了,不问了。”他把杯子往桌上一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脊椎骨咔咔响了两声,“我去洗个脸。”
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三点,用不了多久他要去上班。他仰靠在椅子上,长吸一口气,贪婪地享受着鼻息间香甜的奶油味。
“你不睡吗?”陈竹洗完脸从浴室出来,见他还坐在那儿,问。
他头发湿漉漉的,几缕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下巴滴进衣领。
江韫之盯着看了会儿,眉眼忽然弯成两道月牙,盯着那个站在黑暗中修长的身影:“陈竹,谢谢你。”
陈竹被他盯得脸红,脑子里冒出不合时宜的想法。
江韫之不会觉得我在回应他吧。
“谢什么,同租室友之间该做的。”
他刻意加重了室友两字,看着江韫之眼眸明显暗下来,呢喃轻轻飘过来。
“只是室友吗?”
“不然还能是什么!”陈竹转身逃似的关上了房门,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红了耳朵。
客厅瞬间就空落落的,江韫之垂下脑袋自言自语:“我以为我们至少是朋友了……”
冲完澡,他顺带搓了陈竹堆在脏衣篓里的衣服,收拾了乱糟糟的餐桌,一套活儿干下来,到点了。
赶到包子店门还半掩着,卷帘门拉了一半,老板娘正蹲在门口刷蒸笼,老板在里面和面呢。
凌晨四点的街道空旷得像一张白纸,路灯静静躺在灰蒙之中,逐渐酣睡过去。
“来了?”老板娘抬头看他一眼,手里的刷子没停,“昨儿睡得晚吧,眼睛都是红的。”
江韫之下意识揉了揉眼角,没否认:“有点。”
“行,今天不用你备菜,你去帮老刘揉面。”老板娘下巴往门里一扬,“那玩意儿费劲,正好你练练手。”
江韫之撩开帘子钻进去,后厨已经热气腾腾,老板光着膀子系了条围裙,面前是一大团雪白的面团,正一下一下地抻,案板被震得砰砰响。
“小江来了?”老板腾出只手朝他挥了挥,又拍回面团上,“你洗把手,把这盆馅拌了,葱姜水顺着一个方向搅,搅到上劲就行。”
江韫之戴上口罩,按他说的搅馅。
这一忙就是一个上午。
搅馅,包馅,添柴,售卖。
收拾完后厨,江韫之洗完手,把围裙挂回墙上的钩子。指尖残留着葱姜和猪肉的气味,他凑到鼻尖闻了闻,又被自己这个动作弄得有些好笑。
出了包子店,阳光扎得人睁不开眼,街上车流也渐密。他走了一段路,才摸出手机想看一眼时间,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脚步顿住了。
三十多个未接来电。
同一串号码,从八点开始,每隔一段时间打一次。最近的一通,是五分钟前。
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没有备注,也没有任何印象。
这年头诈骗电话也挺执着的。
江韫之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走。
又走了半条街,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他接起来,没说话。
对面也没说话,顿了两秒,然后爆出一串脏话。声音被压得很低,像是刻意用了变声器,或者用手捂住了话筒。
江韫之面色一沉,声音冰冷:“你是谁?”
不曾想对面瞬间就挂断了电话,只留下一串忙音。
江韫之关上手机,四周的行人纷纷扰扰,不少人侧目打量他。路过的中年男人余光扫了他一眼,推着婴儿车的女人偏了偏头,对面奶茶店排队的学生里有两个正望着他的方向窃窃私语。
他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慌乱,将原本扎在脑后的小啾啾放下来,拨下稍长的刘海盖住半张脸,脚步不由加快。
呼吸越来越急促,几乎是逃似的回到不大的出租屋。
门被用力关上,在安静的楼道掷地有声。
门里面,江韫之倚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息,涨红的脸慢慢平复。
后颈的汗毛还竖着,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撞,他慢慢滑坐到地上,膝盖蜷起来,把脸埋进臂弯里。
出租屋里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马路上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车流声。
他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下载打开了漫画家江韫之的社交媒体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