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门被敲响,隔着玻璃传来陈竹瓮声瓮气,似乎很不情愿:“好了没,我给你扭毛巾。”
江韫之低头看了眼他挂着水珠的身子,衣服都没法穿。犹豫片刻,还是推开了一条小缝,将毛巾递给外头的陈竹。
陈竹瞅他扭捏的样,叹口气:“老子真他妈欠你的!”
毛巾扭干后,江韫之总算能穿上衣服从浴室出来。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沙发上的衣服被陈竹团成一团塞进了墙角的衣篓,旁边扔了条床单,灰蓝色的,边角磨出了线头。
“我睡眠浅,晚上不准吵人。”陈竹头也没回,进了卧室。门没关,就那么敞着。
江韫之在沙发上躺下。床单有股洗衣粉的味道,不难闻,但潮。窗外那棵玉兰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听起来像有人在外面走路。他闭了会儿眼,又睁开。
蚊子开始上班了。
第一只在左耳,第二只在右耳。他拍了一下,拍空了。又拍一下,掌心只有自己的汗。蚊子还在,嗡嗡嗡,像一根细针扎进太阳穴。他翻了个身,沙发嘎吱一声。又翻一个身,嘎吱。再翻——
“江韫之。”
卧室里传来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你已经翻第五次了。”
江韫之僵住。
“现在凌晨三点。”陈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六点半要上班。你告诉我,你是想死还是想让我死?”
“客厅蚊子太多。”江韫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在抱怨,“有没有花露水?”
沉默了三秒。
“没有。”
又沉默了两秒。
“睡过来。”
江韫之没动。
“家里没花露水,风扇在我这儿,蚊子不过来。”陈竹的语气像是在解释一道数学题,简洁、不耐烦、不容置疑,“你要是还想睡觉就过来,别在外面折腾了。你不睡我还睡。”
江韫之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沙发上的汗渍已经凉了,黏在身上。胳膊上新添的蚊子包痒得他忍不住用指甲掐了个十字。
他站起来,走进卧室。
床比想象中大,铺了张凉席,两个男人躺下确实够用。床头的夹扇正嗡嗡地转着,风不大,但刚好能吹到枕头的范围。陈竹已经面朝墙躺好,被子拉到肩膀,后背像一堵不欢迎任何人的墙。
江韫之在最边缘躺下,尽量不碰到任何东西。风扇的声音盖过了窗外的树叶,也盖住了他自己的呼吸。
这一觉确实睡得安稳许多,等他再醒来,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钟,江韫之瞪大双眼,不可置信,他是猪吗,这么能睡?
江韫之看向四周,他躺在空荡荡的硬床板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属于陈竹的物件消失得一干二净,只留他昨日搬进来压根没想过收拾的灰尘沾了一身。
他拍拍短袖背后的灰尘,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仿佛昨日种种都是他临死前一场荒诞的梦。
不过也好,耳边终于清静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习惯性撩起刘海,却瞥见手腕上一丝不苟缠绕的纱布,坐直了身子。
单凭他一只手很难做到绑得如此规整,就算他是精神分裂都很难解释,可如果昨晚一切都真实发生过,为什么消失得这么彻底?
窗外一只麻雀停在树梢,不一会儿又飞到另一根树枝上,在阳光中抖了抖小脑袋,又展翅离开。
江韫之突然想到什么,起身开始翻找,不知道陈竹将他的刀片放哪去了,那刀片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就是从他幻想终结那天一直陪在他身边。
他记得陈竹夺走后去了卧室,他一边打扫卧室,一边在翻找,直到原本落满灰尘的卧室一尘不染,他终于在柜子下边找到,刀片沾了不少蜘蛛网。
江韫之有个说好不算好,说坏不算坏的习惯,一件事一旦开了头,他就很难停下来。看着干净整洁的卧室,对比客厅的粉尘,他当即决定先搁置自杀计划,把屋子收拾干净再死,也算是一种补偿。
屋子其实没有什么特别要收拾的,顶多就是把家具门窗上灰尘擦拭干净,墙面地面扫一扫,拖一拖,并且屋子真算不上多大,但人一旦开始忙碌时间就像落花流水,如快马加鞭。
等做完一切,已经将近七点,天还没暗下来,月亮却已经高悬空中。
江韫之撕开包好的绷带,昨晚的伤口已经凝成了一道血痂,周围泛着红色。
刀片向上移了几寸,他看着刀尖刺入皮肤,面无表情。
“我要送你日不落的想念~寄出代表爱的明信片~”
门外突然传来细微的哼歌声,江韫之愣了愣,一时间忘了动作,下意识在心中接起下一句。
我要送你日不落的爱恋~心牵着心把世界走遍~
门锁转动两下,门被从外面打开,江韫之成功和门外提着菜回来的陈竹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