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楚濛濛看看它们,发自内心地回答道:“我很喜欢,它们很漂亮。”
周屹泠望着她目光灼灼,在听到这句话时,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
四下一阵安静,风抚动檐上风铃又轻轻泠泠作响,西高地静蹲在主人身侧,不时抬头看看主人,又转眼看看另一个人。
良久,都没有其他动静。
楚濛濛等待着男人下文许久只见沉默,回眸一刹,竟然不可思议地对上了他注视自己时复杂涌动的眼神。
不明所以,楚濛濛只能按先前对话逻辑揣测,现在不再那么紧张的头脑想起什么一时有些讷讷。
该不会他当真要自己买下所有木雕摆件吧,可现在她可掏不出那么多钱啊……
真是富婆日子过惯了,说大话也一时爽,楚濛濛脸上勉强浮起一个笑来看着对方,心里七上八下想着要如何把买下这茬儿给圆过去。
虽然她确实很喜欢,但现在,钞能力不允许啊……
可真这么丢份的真话要如何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讲出来,对比之前的豪气冲天简直就像是个小丑,楚濛濛从来没有这么窘迫过。
然则她只顾记着自己现实的难堪,却忽略了男人对她那句话的波动。
可以说,周屹泠作为当事人,在听到那句迟来了多年的“我很喜欢”后,心底骤然涌起天翻地覆的海啸……
楚濛濛仍站在他眼前,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蹙都鲜活得如梦成真,周屹泠遽然发现自己有多沉迷于这种感觉,只是看着她,就觉得心中满满,世间万物不过尔尔。
也是在这一刻,他想起沈纪珩来,那个变态偏执狂,就是这样的感受吗?
思及这个名字,周屹泠奔腾的情感就犹如涛涛江水忽而遇到了阻滞的大坝横截,理智强行压住了那句快到嘴边的“送给你”,忽而扭转到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周屹泠脱口而出。
这话自带的熟识感觉问得楚濛濛又是一愣,难道他认得自己?
楚濛濛疑惑的眼神不待答案,男人立时像对待一个陌生人问话般补充道:“你是来旅游的?”
楚濛濛思绪一顿,随即又点点头。
周屹泠默不作声捕捉到了她表情犹豫间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她在说谎。
沈纪珩的新闻消息三不五时就能看见,就算周屹泠没有关注的欲望,也知道他的公司总部就在这儿,他和她的家也在这儿。
一个本地人无缘无故,大晚上地出现在这儿,就算是散心图清净,以沈纪珩那个变态的性格,周屹泠都觉得毫无可能。
楚濛濛心不在焉,思索的还是刚才对方让自己搬走的事,犹犹豫豫有些为难但不得不说:“呃,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现在已经很晚了,我给房东付了一个月的租金,可能实际上也待不了几天就要走,其实我不会打扰到你……刚才不小心砸了你的东西实在抱歉,可我……”
楚濛濛垂眼嗫喏说着,却没看见男人的表情,在听了她的话之后,周屹泠眉间轻轻一折,胸中闪过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忽而开口的声音越发凉而淡:“你要住多久?”
听在楚濛濛耳里,这语气似乎染上了几分不耐烦,但隐含的宽限之意让她已经足够欣喜,美眸带着亮晶晶惊喜的笑忽而抬眼,就像是一朵徐徐绽放的花,在人毫无防备时袭上心里。
“你同意我留下了?”这声音也带着明显的雀跃。
几息之间,周屹泠自觉胸口更闷了。
她明晃晃地站在自己面前,带着他从未近距离见过的笑,仿佛一个唾手可得的梦……
但,他比谁都清楚地知道,她已经结婚了。
到此为止吧。
周屹泠垂下眼,忽略面前人还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样子,任凭心中惊涛骇浪也强力压下,冷淡得像是从未见过,只是个陌生人般转身离去,随意扔下两个字,“随你”。
这一切在楚濛濛眼中就不同了,这位开头冷酷不善的帅哥其实也是蛮通情理的,倒是自己可能孤身在外太敏感太脆弱了,离开沈纪珩的世界,也终究是好人多。
于是她兴高采烈,不无活泼和客气地对着他的背影道:“谢谢帅哥,好人一生平安~”
男人脚步一顿,背对着看不清是何表情。
楚濛濛对着还在原地仰头看着自己的西高地也眉眼弯弯一笑,狗子小小的眼睛里有大大的懵逼。
只有它察觉到主人情绪已经很坏,而这个女人叽里咕噜说了最后一句话后似乎就更糟了。
它立时起身跟上主人的脚步,小心翼翼。
于是,楚濛濛逃离沈纪珩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顺利和安详地度过了,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点开仍旧维持着飞行模式的手机再次确认一眼,又熄灭屏幕,她心满意足地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