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要分胜负了!”
只见那使峨眉刺的高手一个假动作骗过双刀,身形猛地矮身贴地滑铲,手中刺直取对手脚踝!双刀军士似乎早有预料,不退反进,双刀交叉下压格挡,同时身体借力一个迅猛的鹞子翻身,腾空而起,双脚狠狠蹬向对方胸口!这一招变招极快,力道十足!
“嘭!”
一声闷响,那瘦削挑战者被踹得倒飞出去,狼狈地摔落在沙地边缘,虽未出界,但显然受了重击,一时难以起身。双刀军士稳稳落地,刀尖斜指地面,赢得干净利落。又是一片喝彩。
接下来几位挑战者各有千秋:有擅长硬气功、拳掌刚猛无匹的;有使用奇门兵器九节鞭、舞得虎虎生风的;还有箭术惊人、试图远距离压制却被军士用盾牌和灵活身法近身击败的……沙场上尘土飞扬,汗水挥洒,兵器撞击声、呼喝声、观众的惊呼喝彩声此起彼伏,将气氛不断推向高潮。
然而,这些精彩纷呈的对决,都无法掩盖最后一位挑战者带来的震撼。
那是一个沉默的刀客。他面容普通,身材也不算特别高大,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手中握着一柄样式古朴、刀鞘磨损严重的雁翎刀。他一步步走上擂台,步履沉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眼神如同古井,波澜不惊。他的对手,是刚刚轻松击败了第五位挑战者、气势正盛的秦家军一位使长戟的猛士。
刀客只是微微抱拳行礼。
使戟猛士大吼一声,长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出海蛟龙,直刺刀客面门!这一戟,势大力沉,快如闪电!看台上不少人已经惊呼出声,仿佛预见了血溅五步的惨烈。
就在戟尖即将临体的刹那!
刀客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仿佛只是肩膀微微一沉,整个人如同融入风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贴着戟杆滑了进去!同时,一道匹练般的寒光骤然亮起!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极轻微、却又清晰传遍全场的“噌——”!
那是拔刀的声音!快!准!狠!
寒光一闪即逝!
使戟猛士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还带着一丝惊愕。他手中的精钢长戟,那粗壮的戟杆,竟在离戟头半尺处,被齐刷刷地斩断!断口光滑如镜!
“哐当!”沉重的戟头掉落在地,砸起一蓬尘土。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刀客身上。他依旧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雁翎刀已经悄然归鞘,仿佛从未出过刀。只有那断成两截的长戟,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一刀的恐怖。
秦家军猛士愣了片刻,看着手中的断戟,又看了看对面那仿佛什么都没做的刀客,脸色由红转白,最终化为一片凝重和钦佩。他抱了抱拳,捡起断戟,默然退下。这是真正的实力碾压!
“好快的刀!” “这是什么刀法?” “此人是谁?” 短暂的沉寂后,看台上爆发出更加狂热的议论和惊叹!温婠也看得目瞪口呆,忘了说话。
许小祁的心也被这一刀深深震撼。这绝非寻常江湖路数!她下意识地看向高台上的秦灏。只见秦灏脸上的笑容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猎心喜的凝重和强烈的战意!他锐利的目光锁定了场中那位沉默的刀客。
果然,秦灏长身而起,解下身上的玄色披风随手一抛,露出里面紧身的劲装。他一步步走下高台,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跳上。
他来到刀客面前,两人相隔三丈站定。没有言语,只有目光在空中无声交锋,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秦灏缓缓抽出腰间佩剑。那是一柄造型古朴、剑身泛着幽蓝寒光的长剑,剑一出鞘,一股森然锐气便弥漫开来,连周围喧嚣的风似乎都为之一滞。
“请。”秦灏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刀客依旧沉默,只是右手缓缓搭上了腰间的刀柄。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真正的巅峰对决,即将开始!连一直心绪不宁的许小祁,也被这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所摄,暂时忘却了秦逸带来的阴影,屏息凝神地看向场中那两道即将碰撞的身影。
擂台上,秦灏与那沉默刀客的对峙一触即发,整个演武场的气氛都绷紧到了极点。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场中那两道身影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在这万众瞩目的紧张时刻,许小祁的手腕突然被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紧紧攥住!
她惊得差点叫出声,猛地回头,正对上秦逸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凝的眼睛。
“跟我来。”秦逸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不等许小祁反应,他已不由分说地拉着她,逆着人群的目光,灵巧而迅捷地从看台侧后方退了出去。他的动作太快太隐蔽,加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擂台上即将开始的巅峰对决,竟无人留意到他们二人的离去。
温婠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场中,更是毫无察觉。
许小祁被秦逸半拉半拽地带离喧嚣震天的演武场中心。他步伐极快,专挑人少的路径,穿过临时搭建的棚户区,绕过堆放杂物的角落,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演武场外围一个僻静的人工湖边。
这里与演武场仅一墙之隔,却仿佛两个世界。喧嚣被高墙隔绝,只留下模糊的背景音。湖水在秋日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岸边垂柳依依,几块嶙峋的假山石点缀其间,显得异常清幽,甚至有些冷寂。
秦逸这才松开手。
许小祁揉着被他攥得有些发红的手腕,惊魂未定,胸口微微起伏,既疑惑又带着一丝被冒犯的薄怒:“秦公子!你这是做什么?为何把我带到这种地方来?”她环顾四周,确定只有他们二人,警惕地看着他。
秦逸背对着湖水,阳光勾勒出他挺拔而略显紧绷的轮廓。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许小祁,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或玩味的眼眸,此刻却深沉得如同眼前的湖水,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他似乎在权衡,在犹豫,薄唇紧抿着,下颚线绷紧。
这异样的沉默让许小祁心中的不安感更加强烈。她想起他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低语——“鬼骸驿的夜风,可还寒凉?”他到底知道多少?他想干什么?
时间仿佛凝固了片刻。只有风吹过柳梢的细微沙沙声,以及远处演武场隐隐传来的、如同闷雷般的喝彩声(大概是秦灏与刀客的对决开始了)。
终于,秦逸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向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如同实质般锁住许小祁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许小祁,”他罕见地没有用“许小姐”这种疏离的称呼,“告诉我,你和段墨鄢……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如此直接,如此尖锐,像一把匕首直刺核心!
许小祁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没想到秦逸会问这个,更没想到他会问得如此不加掩饰。她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凝重和探究,瞬间明白了:他把自己强行拉到这里,避开所有人,就是为了问这个!昨夜鬼骸驿之行,让他产生了最直接的联想——她与段墨鄢的关系非同一般!
惊讶过后,许小祁反而冷静了下来。她迎着秦逸锐利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也没有丝毫隐瞒的打算。事已至此,遮遮掩掩反而显得心虚。
“关系?”她微微扬起下巴,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坦荡,“他是我不打不相识的朋友。”她顿了顿,补充道,“仅此而已。”
“朋友?”秦逸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什么样的‘朋友’,能让你一个深闺小姐,不顾清誉和危险,深夜独自前往他驻守的军营?许小祁,我不是傻子。”
许小祁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果然知道得很清楚!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被质问的窘迫,眼神依旧坦然:“秦公子的消息果然灵通。不错,我昨夜确实去了鬼骸驿。但我去,并非为了私情,而是为了正事,为了弄清楚一些……关于我父亲、关于青州悬河案的疑点!段墨鄢手中掌握着线索,我不得不去!”
她将“父亲”和“青州悬河案”几个字咬得很重,试图将话题引向更核心的方向,也表明自己的立场——她并非为儿女私情所驱使。
秦逸的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显然“青州悬河案”这几个字触动了他。他深深地看了许小祁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探究,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湖面,仿佛在斟酌措辞。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警告意味:
“许小祁,”他再次叫了她的全名,“无论你是为了你父亲,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听我一句劝。”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迫人的压力:“离段墨鄢远一点。越远越好。”
许小祁眉头紧蹙:“为何?”
“没有为何。”秦逸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只需要记住我的话。他这个人……深不可测。他背后牵扯的东西,更是你无法想象、也承受不起的深渊巨涡。卷入其中,对你,对许家,都绝非幸事。”
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寒意:“你以为你是在寻求真相?或许,你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被他利用而不自知。青州悬河的水有多浑多深,你根本不清楚。段墨鄢查这个案子,目的绝不单纯!你靠近他,无异于引火烧身,自取灭亡!”
这番话说得极其严重,甚至带着恐吓的意味。许小祁看着秦逸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凝重和……一丝隐藏的焦灼?她心中震动。秦逸并非危言耸听之人,他如此急切地警告她远离段墨鄢,必然有其原因。他一定是知道了某些她不知道的内情,关于段墨鄢,关于悬河案背后更可怕的势力。
然而,许小祁并没有被吓住。她反而从秦逸这反常的激烈态度中,更加确信了悬河案背后隐藏着惊天秘密,也确信了段墨鄢调查此事的危险性。但,箭在弦上,她已经无法回头了。为了父亲,为了李贽那些枉死的河工,她必须查下去!段墨鄢是目前唯一能接触到核心线索的人,她无法远离,只能更小心地周旋。
她忽然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在秋日微凉的湖边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通透和坚定。她迎上秦逸深邃的目光,缓缓道:
“秦公子,多谢你的提醒。”她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你放心,我没那么傻。”
秦逸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是这样的反应。
许小祁继续说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靠近段墨鄢意味着什么。但是,”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开的。青州悬河的水,既然已经漫到了京城,沾湿了许家的门槛,我就不能视而不见。至于段墨鄢……他是深渊,是漩涡,可谁又知道,这京城里,又有多少看似平静的湖面,底下不是深不见底呢?”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秦逸,又看了看眼前看似平静的湖水。
“棋子也好,引火烧身也罢。”许小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力量,“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会小心,但绝不会退缩。秦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
说完,她对着秦逸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来时的路走去,留下一个裹着墨色斗篷(段墨鄢的)、背影决绝而单薄的女子。
秦逸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在假山石后的身影,眉头紧锁,眼神晦暗不明。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湖面的微风里。
“没那么傻?”他低声重复着她的话,嘴角扯出一抹复杂的弧度,带着无奈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忧,“许小祁,希望你是真的……没那么傻。”
湖面倒映着天空的流云,看似平静,深处却暗流涌动。秦逸的警告如同投入湖心的一块石子,在许小祁心中激起了更大的涟漪,却也更加坚定了她走下去的决心。只是前路,似乎比预想的更加迷雾重重,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