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壑琅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把乌木为骨的折扇,扇面徐徐展开,只见八位仙人醉态可掬,或卧或饮,或歌或舞,笔触潇洒传神,旁边一行狂草题着李白的“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正是那日他与许小祁一同挑选的“醉八仙图”扇!
“好!妙极!”谢壑琅爱不释手,立刻抽出自己那把用了许久的描金扇子,随手丢在旁边的软榻上,将这把新扇子“唰”地展开,得意地摇了几下,“这画工!这意境!这字!深得我心!秦兄,知我者莫若你啊!” 他对着秦逸挤眉弄眼,显然满意至极。
接着,谢壑琅期待的目光转向许小祁。
许小祁微微一笑,示意身后的云雀将捧着的那个用锦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白玉酒壶奉上。锦缎解开,一只通体晶莹、毫无瑕疵的白玉酒壶显露出来,壶身圆润饱满,触手生温,在暖阁的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壶口处还系着一条红色的丝绦。
“听闻谢公子最爱杯中物,此乃‘酔氙楼’新到的‘寒潭香’,取其清冽甘醇之意,聊表心意。”许小祁声音清越。
“白玉壶!寒潭香!”谢壑琅小心地接过玉壶,入手微凉,分量十足。他轻轻拔开小巧的玉塞,一股清冽幽远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沁人心脾。“好酒!好壶!许小姐,你这礼物,雅致!太雅致了!正配我这把新扇子!” 他看看手中的扇子,又看看玉壶,只觉得今日真是圆满。
最后,他看向脸颊微红的温婠。温婠有些不好意思地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同样用锦缎包好的物件,递了过去,声音轻柔:“谢三公子,生辰快乐。”
谢壑琅接过,入手温润。打开锦缎,竟也是一只小巧玲珑的白玉酒壶!形制与许小祁送的那只颇为相似,但壶身上用极细的金线勾勒出几枝盛放的寒梅,花蕊处点缀着细小的红宝石,显得更加精巧别致。
“这……”谢壑琅看看许小祁那只素雅的白玉壶,又看看温婠这只雕花点翠的玉壶,乐得合不拢嘴,“哈哈!妙啊!温婠妹妹,你这壶更是别出心裁!寒梅傲雪,金玉生辉!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显然对这两份“撞壶”却各有千秋的礼物都喜爱非常。
“今日真是赚大了!”谢壑琅将两把扇子(旧的已被遗忘在软榻上)和两只玉壶并排放在面前的小几上,左看看右看看,简直爱不释手。他拿起许小祁送的那把“醉八仙”扇子,又抄起温婠送的那只雕花白玉酒壶,兴奋地说道:
“扇子有了,美酒也有了!还都是顶好的!这生辰,圆满了!”
他目光灼灼地扫过三位好友,豪气地一挥手中的扇子:
“什么外面那些俗酒!今日,就在这儿,咱们就用这‘寒潭香’,共饮此杯!庆祝我谢壑琅又长了一岁!也庆祝咱们的……嗯,同窗情谊!”
说着,他也不用侍从,亲自拿起许小祁那只素雅的白玉壶,拔开塞子,清冽的酒香再次弥漫。他将四只小巧的白玉杯一一斟满,清澈的酒液在玉杯中荡漾,映着暖阁的灯光,更显晶莹剔透。
“来!”谢壑琅率先端起一杯,笑容灿烂,眼中是纯粹的喜悦,“敬今日!敬咱们!”
秦逸笑着端起杯:“敬寿星!”
许小祁也含笑举杯:“敬芳辰。”
温婠脸颊微红,也羞涩地举起杯:“敬生辰。”
四只白玉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干!”谢壑琅一饮而尽,清冽甘醇的酒液滑入喉中,带来一阵舒爽的暖意。他咂咂嘴,回味着那悠长的余韵,只觉得人生快意,莫过于此。
暖阁内,酒香氤氲,笑语晏晏。新扇轻摇,玉杯流光。外面宴席的喧嚣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此刻的雅间,只余下少年人真挚的情谊和这生辰独有的、带着酒香的暖意。谢壑琅摇着新得的“醉八仙”扇,看着眼前三位好友,脸上的笑容,比外面的阳光更加耀眼。
京城揽荥轩的雅间内,酒香正酣,笑语晏晏,少年意气在玉杯轻碰中流转。而千里之外的青州城,却笼罩在一片铅灰色的阴霾之下。寒风卷过空旷的街道,刮起尘土和枯叶,打在沿街紧闭的门板上,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这座古城,仿佛在巨大的压力下屏住了呼吸。
三匹健马踏着青石板路,蹄声清脆而冷硬,打破了街道的寂静。为首一人,身姿挺拔如松,身着深青色劲装,外罩灰狐皮大氅,玄甲虽未外露,但那通身的肃杀与冰冷气息,却比这冬日的寒风更刺骨。正是段墨鄢。他身后半步,影七影九如同两道沉默的影子,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警惕着任何可能的窥探与伏击。
他们的目标明确——城东,工部员外郎李贽的府邸。
李府的门楣不算特别显赫,却也透着官宦人家的气派。朱漆大门紧闭,门口两只石狮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有些狰狞。府邸周围异常安静,连个看门的家丁都看不到,但段墨鄢和影卫们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隐藏在府墙后、屋檐下、甚至对面街角阴影里的无数道警惕目光——那是某人和“鹰扬”布下的眼睛。
三人勒马停在李府门前。影七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无声,大步走到紧闭的朱漆大门前,抬手叩响了沉重的门环。
“笃!笃!笃!”
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传出老远,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门内沉寂了片刻,仿佛里面的人在犹豫。终于,“吱呀”一声轻响,大门被拉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个穿着体面家仆服饰、但眼神闪烁、透着紧张的中年侍从探出头来,脸上堆着勉强的笑容:
“几位爷…请问有何贵干?我家老爷今日身体不适,不见客……”
他话未说完,段墨鄢已策马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门缝里的侍从。他并未下马,只是缓缓抬起手,修长有力的手指间,赫然捏着一枚半个巴掌大小、通体黝黑、造型古朴的铁令牌!令牌上,那抽象的鹰隼图案在阴郁的光线下,散发着冰冷而沉重的威压!
“皇城司办案。”段墨鄢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珠砸落,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清晰地传入侍从耳中,“开门。”
那侍从的目光一触及那枚黝黑的令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唰”地一下褪尽!皇城司!“鹰扬”令牌?他腿肚子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所有的推托之词都被这枚令牌堵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将…将军…”侍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慌忙将大门完全拉开,身体躬成了九十度,几乎要贴到地上,颤声道:“小…小人不知是将军驾临!罪该万死!将军…将军请进!”他侧身让开通道,做了一个极其卑微的“请”的手势,头埋得更低了。
段墨鄢面无表情,将令牌收回怀中,翻身下马。影七影九紧随其后。三人看都没看那抖如筛糠的侍从,径直踏过门槛,走进了李府。
府内庭院深深,假山池沼,亭台楼阁,布置得颇为雅致讲究。然而此刻,这份雅致却被一种诡异的死寂所笼罩。回廊下、园径旁,偶尔能看到匆匆低头走过的仆役丫鬟,个个噤若寒蝉,脚步轻得像猫,眼神躲闪,不敢与段墨鄢他们对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引路的侍从(就是开门那个)佝偻着腰,小碎步走在前面,大气不敢出,只偶尔用颤抖的声音提醒一句:“将军小心台阶…” “这边请…” 他带着段墨鄢三人穿过曲折的回廊,径直走向府邸中心的正厅。
正厅大门敞开着,里面陈设气派,檀香袅袅。侍从在厅门外停下脚步,再次深深鞠躬,声音带着哭腔:
“将军…请…请稍候片刻!小人…小人这就去通禀我家老爷!” 说完,他像逃命似的,转身就往内院方向小跑而去,背影仓皇失措。
段墨鄢并未在厅外等候,他脚步未停,直接迈步踏入了正厅。影七影九如同门神般,一左一右立于厅门两侧,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庭院和回廊,隔绝了所有可能的窥探。
段墨鄢径直走到主位——那张铺着锦垫的太师椅前,并未落座。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枪,深邃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厅内的每一处陈设:墙上的字画、博古架上的瓷器、角落的熏香炉……最后,定格在通往内院的那道月亮门上。
厅内檀香的味道浓郁得有些沉闷,窗外的光线被厚重的云层过滤,显得厅内有些昏暗。只有段墨鄢那玄色劲装的身影,如同投入这压抑空间的一块寒冰,散发着凛冽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在等。
等那个被恐惧和利诱双重枷锁禁锢的工部员外郎。
等一场注定不会平静的对话。
更等一个被血与泪掩埋了三年的真相,被彻底撕开帷幕的时刻!
青州城上空,阴云密布,仿佛酝酿着一场倾盆大雨。而李府正厅内,风暴的中心,已然降临。
正厅内檀香袅袅,光线昏沉。段墨鄢负手立于主位前,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周身散发的寒意似乎连厅内暖炉的热气都驱散了几分。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淌,只有庭院外偶尔刮过的风声,更衬得这厅堂死寂得可怕。
终于,通往内院的月亮门处传来一阵略显拖沓却刻意放稳的脚步声。工部员外郎李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靛青色家常棉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略显疲惫的平静。他步入正厅,目光快速扫过厅内,在段墨鄢那如同寒潭深渊般的眼神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微不可察地微缩,随即垂下眼帘,快步上前,对着段墨鄢深深一揖,姿态恭谨,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与惶恐:
“下官李贽,不知将军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他躬着身,没有立刻抬头,似乎不敢直视段墨鄢。
段墨鄢没有立刻让他起身,深邃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将他从上到下仔细地、缓慢地“刮”了一遍。李贽的身体在无形的压力下微微绷紧,躬着的背脊线条僵硬。
片刻,段墨鄢才缓缓转身,撩起衣袍下摆,在主位那张铺着锦垫的太师椅上稳稳坐下,动作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威压。他并未开口让李贽平身,只是用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俯视着依旧躬身行礼的人,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迫人的力量:
“李员外郎不必多礼。只是,贵府今日……似乎格外安静?” 他意有所指,目光扫过空旷死寂的庭院,“连个洒扫的下人都不见踪影,莫不是都躲起来偷懒了?”
李贽闻言,这才直起身,脸上挤出一丝苦笑,带着一种“家丑不可外扬”的无奈,声音倒是颇为从容:“将军见笑了。实不相瞒,内子前几日染了风寒,甚是严重,下官忧心如焚,已下令阖府上下噤声,不得喧哗扰了内子静养。加之年关将近,一些仆役告假回乡,府中难免显得冷清了些。怠慢之处,还请将军海涵。” 他这番说辞滴水不漏,合情合理,连那忧心的神色都装得惟妙惟肖。
段墨鄢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嘲弄。好一个忧心妻子、阖府噤声!这平静从容的姿态,若非影卫早已截获他那封泄露心迹的“盼归”密信,还真要被他这副样子骗过去。看来冷锋的“预防针”打得很到位,让这惊弓之鸟硬生生装出了几分镇定。
段墨鄢不再绕弯子,直接切入核心,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刀出鞘:
“我此次前来,并非为探视尊夫人病情。只想问李员外郎几件……三年前的旧事。”
“三年前?”李贽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茫然和回忆的神色,“不知将军所问何事?下官定当知无不言。” 他微微垂首,姿态依旧恭谨。
“青州,悬河决堤。”段墨鄢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吐出这六个字,目光如同鹰隼般死死锁定李贽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果然!在听到“悬河决堤”四字的瞬间,李贽的身体极其细微地颤抖了一下,虽然幅度极小且瞬间被他强行控制住,但他原本还算平稳的呼吸明显滞涩了一瞬,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一丝血色。他放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他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换上了一副沉痛而自责的表情,声音带着哽咽,仿佛不堪回首:
“悬河……悬河决堤……此乃下官此生最大的痛楚与失职啊!”他眼中甚至泛起了些许水光(不知是真是假),“三年前,天降暴雨,连绵不绝,实乃百年难遇之大灾!悬河堤坝年久失修,不堪重负,加上……唉,下官监管不力,手下河工亦有懈怠疏忽之处,未能及时发现并加固险段,最终……最终酿成惨祸!生灵涂炭,下官……下官万死难辞其咎!”他声音悲戚,甚至微微颤抖,将“天灾”、“年久失修”、“河工懈怠”、“监管不力”这几个关键词再次强调了一遍,与冷锋交代的说辞分毫不差。
段墨鄢冷眼看着他精湛的表演,心中冷笑更甚。他并未打断,待李贽“沉痛”地告一段落,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更深的探究:
“哦?仅是监管不力?河工懈怠?那堤坝修缮的款项呢?工部拨付的银两,都用在何处了?账目何在?”
李贽立刻接口,语气充满了懊悔和无奈:“将军明鉴!水患之后,府衙存放卷宗的库房亦遭大水浸泡,许多文书档案,包括当年悬河堤坝修缮的详细账目,都被冲毁、污损,难以辨认,早已……早已无从查证了!此乃下官失职之铁证,下官甘愿领受朝廷责罚!” 他再次躬身,一副认罪伏法的姿态。
“无从查证?”段墨鄢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毫无温度的弧度,目光锐利如刀,“那当年负责核查堤坝状况、提出过异议的工部小吏王乘呢?他与其家人,为何在决堤后不久,便‘意外’溺亡了?”
李贽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和一丝茫然:“王…王乘?下官记得此人,确实曾负责过一段时间的堤坝核查。但其意外身亡……下官也是事后才得知,深感痛心!至于他家人……下官着实不知详情啊!或许是……或许是悲伤过度,回乡途中遭遇不测?将军,此事……此事与堤坝失修,并无直接关联吧?” 他巧妙地将王乘一家的死因模糊化,并试图撇清关系。
段墨鄢静静地看着他,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檀香的味道变得异常刺鼻。李贽在段墨鄢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但他依旧强撑着那副沉痛自责又带着点无辜的表情。
良久,段墨鄢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直视着李贽的眼睛,仿佛要穿透他所有的伪装,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惊雷般直接劈向李贽最深的恐惧:
“那么,许攸呢?可认得此人?”
这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贽的神经上!
李贽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那强装的沉痛、无奈、茫然……如同脆弱的冰壳被瞬间击碎!他眼中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一颤,脚下甚至踉跄了半步,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仿佛听到了来自九幽地狱的召唤!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求饶的话,但冷锋那阴冷的声音和“鸡犬不留”的威胁如同毒蛇般缠绕上心头!
他猛地低下头,避开了段墨鄢那仿佛能看穿灵魂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压制着身体的颤抖和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异常干涩、紧绷,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利:
“许…许攸?” 他用力摇头,语速快得像是在背诵,“将军…将军说的…是哪位大人?下官…下官位卑职小,在京中并无多少人脉…从未…从未听说过许攸此人!也…也绝无往来!”
他矢口否认,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透着心虚和欲盖弥彰的味道。那瞬间的失态和此刻急于撇清的样子,与他之前刻意维持的从容淡定形成了极其鲜明的、讽刺的对比!
段墨鄢看着他极力否认、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模样,非但没有动怒,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反而加深了。他缓缓靠回椅背,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有规律的“嗒、嗒”声,在死寂的正厅里回荡,如同催命的鼓点,一下下敲在李贽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哦?从未听说过?” 段墨鄢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眼神却锐利如刀锋,“李员外郎,你的记性……似乎不太好啊。”
李贽低着头,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脚下的青砖上。他知道,自己的反应已经暴露了太多。但他别无选择,只能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再发一言,仿佛多说一个字,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正厅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谎言如同薄冰,在李贽脚下嘎吱作响,随时可能彻底碎裂。而段墨鄢,正冷冷地欣赏着这出由恐惧支撑的拙劣表演,等待着给予致命一击的时机。他手中掌握的铁证,以及李贽这欲盖弥彰的否认,已经足够说明太多问题。这场看似平静的对话,实则已到了图穷匕见的边缘。段墨鄢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瞬间倍增。他并未再看几乎要瘫软在地的李贽,目光投向厅外阴沉的天空,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在宣告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