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辜负他们,但其他人……”从逸顿了顿,继续说,“我们没必要去讨好。”
陈计珍张张嘴,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从逸耐心说着:“就好比许星耀,我和他走得近不是因为我讨好他,而是我们性格相投玩得来。如果我真去刻意讨好,可能就没这个朋友了。”
“可是……”陈计珍放下了一直以来的逞强,绞着手指不安地说道:“你长大了,阿睡也长大了,慢慢的他就没那么需要你了,你总得去找自己的事做,多个朋友多条路……妈妈没能力,帮不了你什么,只希望你多认识些人,多些路子……”
从逸听着陈计珍的话,心头像堵了一块石头。
他没再说什么,只转头看向飞机舷窗外。
万米之上的天空很蓝,机翼下是大团大团的云朵,像蓬松柔软的棉花糖,软软地托起了这童话中才有的梦幻景象。
他在钟家的这十三年,就像是坐了一趟远程飞机。
看似身处梦幻的云端,却终有抵达终点的一刻。
在飞机上他好像是在飞。
下飞机之后呢?
他只能站在万米之下,遥望着天边的云朵。
陈计珍继续说着:“你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但不可能再有钟家这样的条件了,妈妈怕你到时候适应不了。”
从逸干咽了一下。
他想说自己能适应,可一想到钟觉又说不出口了。
他贪恋的不是钟家给的物质条件,他真正放不下的……是对钟觉变了质的感情。
从逸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道:“妈,我没那么贪心,有这十几年,已经是多少人都求不到的幸运了。”
陈计珍怔然,随后眼角弯起,拉出细长的鱼尾纹,拍拍他手背道:“你能这么想,妈妈就放心了。”
从逸说不下去了,也不想再看窗外的云朵。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窄窄的椅子束缚住了他的双腿,架空了他的后背,头无论往哪放都是不舒服的。
陈计珍靠在舷窗边上睡着了。
从逸毫无睡意。
飞机终会到站,接下来他该干什么?
他对钟觉的这份心思,收不住也放不下。
就算不放下,又拿什么去握紧?
当初在普吉岛,许晋瑜跟他说过,这枚尾戒很特殊。
那时从逸天真地以为,只是钟觉的特殊横在中间。现在才明白,价值也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他依赖钟家生存,连独立的能力都没有,谈什么喜欢?
喜欢一个人,至少该给他幸福安定的生活。
他有能力给吗?
脱离了钟家,他连钟觉的衣食住行都负担不起。
这样的喜欢何其廉价,何其天真,何其幼稚。
自己能做什么……
考个好大学,入职钟家的公司?
从逸飞快地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
做什么?
能做什么?
从逸隔着毛衣,抓住了胸前的尾戒。
眼前浮现出许久之前见到的那幅画面——璀璨耀眼的世界舞台上,明媚夺目的少年高举着奖杯,亲吻着冠军戒指。
耳边仿佛有烟花炸开,汹涌的热血涌遍四肢百骸。
从逸尝试过很多竞技类的运动,有很多喜欢的项目,也总能轻易拿下不错的成绩。
只有荣光,从第一次接触,他就在抗拒。
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不敢去喜欢。
就像对钟觉,怕沦陷其中,怕难以自拔。
可此时此刻,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无关乎钟家,只属于从逸。
他想站在世界的舞台上,大声告诉全世界他的存在他的价值他的渴望。
他不是身处泥泞山村的从逸,不是依附钟家而存在的从逸。
他要像天目玉兰一样,高耸在阳光底下,骄傲地朝天绽放。
飞机落地,H市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从逸轻声说:“妈,我就叫从逸。”
他不换姓氏。
他会赋予这个名字新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