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医生深呼吸。
“——而且说好的我可以解剖深潜者呢?结果我等了一晚又一晚,我成她的饲养员了?!”
哐当响亮一声,机械门猛地收入墙中。
禁闭室内没有窗户没有光源,里面有嵌在墙体里的空气净化器在运作,所以进来时气味没有特别难闻,但深潜者本身的味道是不会消散的。
门打开的时候,林未对墙站着,身上的衣服又破破烂烂了,稀疏的头发贴着头皮垂在胸前后背,听到声音,她侧过头,能看到白得都已经看不到毛孔的皮肤和过于突兀的眼珠。
医生双手插兜靠着墙道:“吃饱喝足后乖很多了,不撞了也不叫了,安静得跟死了似的。这话说得不对她本来就死了……总而言之,我什么时候能剖了她?”
无人作答。
医生翻了个白眼,甩甩手转身离开。
“离开的时候记得关门。”
三人隔着一道明暗分明的分界线相望。
除了任务需要会来到环星城,伐木匠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待在旷野上,白天其他人做工的时候他睡觉,晚上所有人都睡觉他就出来了。
旷野,如同这个名字一般,是广阔的荒野。
抬头是没有防护罩的夜空,深蓝色的天空点缀几颗星星,像四面八方无限延伸。
天空有边界吗?
不知道……就像没有人知道旷野有没有边界一样,谁知道上帝无聊的时候到底用笔杆子在这片大地上捅了几个洞出来。
有时候光看星星就能看一整晚。
有时候连星星都没有时间看。
祝栖瞥了眼伐木匠的手,视线上抬,落在她的面具上。
几个呼吸后,伐木匠松开五指。
“你知道我不能让深潜者落在教堂手里,如果你告诉我林未还有救,那另当别论,可你觉得她还有救吗?”
所有接收到的信息都只说明了一个结论:
这是深潜者。
“你指的是哪种救?”祝栖抬脚跨进禁闭室。
“如果你指的是从深潜者退化回人类,那我可以告诉你——没得救。”往前走了几步,祝栖就站在离林未一步的距离,她看到林未垂在身侧的手指频繁抽动,也能听到身后伐木匠骤然急促的呼吸。
“当人类基因从躯体里完全消失的那一刻起,林未就没得救了。”祝栖忽然转身,面向伐木匠。
几乎是同一时刻,深潜者和伐木匠同时动了。
“——于是世界上多了个深潜者林未。”
伐木匠瞳孔一缩,砍刀在半空被截住。
顺着砍刀看去,又顺着那条胳膊往下,伐木匠无意识停住了呼吸,看着祝栖被深潜者环住肩头护在怀里,大脑在这一刻是空白的。
“她……”
“消失的是人类基因,不是大脑的思考能力。一切生物的进化都需要时间去完成,当深潜者开始衰亡,Ta会出来寻找继承者,以保证物种生命的延续。”
祝栖一字一字砸在伐木匠的神经上。
“不好奇吗?一个完成进化的深潜者是什么样的?有怎样的实力?继续探索旷野是否会遇到完全体的深潜者?‘天赋’者能对抗深潜者吗?”
“又或者……”
祝栖突然回头,朝着林未面向的那堵墙上方望去。
“‘复制体’能对抗‘原体’吗?”
死寂。
完全的死寂。
明明心跳在剧烈跳动,伐木匠已经能想象到心脏在胸腔里乱跳,可他听不到心跳声,呼吸声也听不到。只有祝栖的话像滚动字幕一样在他脑海里重复播放。
复制体……
‘天赋’者,复制体……这是什么?这是谁得出的结论?这是谁说的?为什么报信鸟会知道这些?她从哪里得知的?她——
不知过了多久,墙壁和天花板连接处传出滋滋的电流声。
“……你好,远方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