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眨眼,扎羊角辫的姑娘已经是大人。
他终究没有开口。
孩子总要离开家,学会做一个大人,独自面对这个社会。
何必拦着?也不必拦着。
下车时,姜满转身再看一眼琼枝,依依不舍,但下一秒,还是走进了机场。
飞机在空中飞了两个半小时,落地槐安。
姜满拖着行李刚出机场没几步,就被何鸿光拦住。
她仔细打量眼前人,愣了几秒才叫道:“阿公?”
“还好来的及时,不然就错过了。”
姜满惊道:“你怎知我今日到槐安?”
她的行程,只有黎元任和黎琛知道。
何鸿光接过他手中的行李,“这得问你师叔了,他让我来接你的。”
“师叔在哪儿?”她看了一圈,没找到梁颂声的影子。
何鸿光说:“在集团,许多事都要他亲自处理。”
“哦。”姜满有些失望,还以为能见他一面呢。
何鸿光带姜满往停车处走,放上行李后,她才注意到这辆车的牌照不简单,连号的五个九。
她不识得车是什么牌子的,但通过这张张扬的车牌,可以猜出不是便宜货。
到入座,扫过车内昂贵得内饰,低调中透露出一股奢靡,她又把车的档次往上提了提。
当真是生于富贵的梁颂声,无一处不是贵气。
难怪人人都要巴结他,挤破了脑袋也要在他面前露个脸。
寸土寸金的槐安,他指缝里露一点,也够普通人喝一辈子。
姜满想着这些,又陡然问了一句:“不违规吗?”
“违什么规?”何鸿光没反应过来。
姜满指着后视镜上挂着的玉坠,上等的羊脂玉,细腻,温润,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便宜货。
何鸿光明白过来,笑道:“都是按规矩来的,不会违规。”
“哦,这样啊。”姜满没再细问,目光又落在坠上。
她细细看,才发现上面刻了字——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他信佛?”
何鸿光听了这话,如临大敌:“姜小姐,这可不兴说的。”
梁颂声什么都不能信,若真要信,也只能信坚定的唯物主义。
“那为何刻了菩提偈。”
“这是陪外客去鹤伴山上的蔢偈寺时,住持送的,这样的礼物扔了不好,藏着也不好,就挂在了这儿。”
“原是这样。”
何鸿光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主动扯了话题,同她说起了学校的事:“先生让我送你到学校,然后跟校长打招呼,让你住单人间。”
他看了一眼后头坐着的姜满,“黎教授肯定跟你说过吧,你们学校的寝室都是上世纪的,即使翻修了,也还是烂糟糟的,你肯定受不了。”
姜满点点头,却是拒道:“不用的,我就住宿舍。您也不要去同校长打招呼了,爷爷已经同院长说了,再来个校长,搞得人家以为我走后门进校呢!”
她是堂堂正正努力三年考进来的,不想因为这些,而被流言蜚语。
“可先生说过,一定要的。”
姜满一锤定音:“听我的,咱不能给师叔惹麻烦。”
何鸿光拗不过她,只能同意。
把姜满送到离学校不远的地方,何鸿光回去复命,把车里的事说给他听。
梁颂声盖上钢笔,抬头笑道:“她麻烦我的事还少吗?”
是不少。
从姜满十五岁起,总有那么些日子里要惹一堆烂摊子让他收拾。
何鸿光也笑,问他:“还要和校长打招呼吗?”
梁颂声摇头:“随她。”
小姑娘自己都不愿,他也不必做人情了。
“行,那我就下班了。”
何鸿光拿起他签好的文件要走。
梁颂声叫住他,“你刚才说她盯着那块玉坠看了好久?”
“嗯,”何鸿光点头,“怎么了?”
“没什么。”梁颂声让他走。
何鸿光觉得莫名其妙。
姜满去缴费处报道完,拖着行李去寝室,她来得最晚,只剩靠窗的一个床位。
学校的寝室确如黎元任、何鸿光所言,烂糟糟的,不光墙壁落灰,露出光秃秃的水泥,并且连空调也没有,只一个旧得不能旧的风扇,挂在天花板上。
靠窗的床位在夏天是块宝地,可到冬日就有得受了。
不过却合姜满的意,她喜欢靠窗,冷一点也无妨。
后来,姜满每每想起这事儿,总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教训一下,那个初来乍到,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
怎么敢小瞧槐安的冬呀!
正收拾时,门被推开,一个穿棉裙的女孩子走了进来,手上抱着一沓书。
姜满笑着与她打招呼,稍稍熟了些后,打听了一下另外两人的情况,心下大致有了个谱。
说话间,天也喑了下来,姜满正要约新室友去吃晚餐,却在一瞬间电话响起。
梁颂声的声音自电话另一端传来,他说:“出来,我在你学校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