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应了一声,“我来时路过前厅,看见他去了正门口。”
言罢,又迟疑道:“女公子,那南漳郡主的事……”
“熟的金镶玉露饼今日是断断不能有的。”
今日阴沉多雨,雾灰的天光垂落,官帽与钗串并排放着,那些珠翠不似往日似的艳丽,但仍是振翅欲飞的灵巧样子,华贵惹眼。
相比之下,官帽上毫无装饰,乌纱越发黯淡起来。
两桩事,便是两次可以记在她头上的功劳。
她都得做好,都要拿到。
闻裁月拿起官帽道:“郡主大人既不请自来,存了要为难闻府的心思,那遂了她的心愿也无妨。有什么上什么,直接给她吃生的罢。”
顾盼吓了一跳,“女公子,这……”
闻裁月道,“替我更衣,动作快些。”
***
半个时辰前。
曜都城南,同样的浓云密雨。
这场雨下了足有一整夜,直至午时才稍有几分退减之意,早将沈府门前几棵老树的树叶都洗得油绿发亮。
正在此时,一道披着斗笠的身影自侧门闪出,瞧着身量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又瘦又高。
他阖上门,确认没人发现自己,这才又压了压斗笠,低头迈步,踏水前行。
这少年步伐极其轻盈灵巧,身法又快,不多时就穿过了内城北门,这样长的一段路,他足上的一双黑靴都没怎么湿。
待到了闻府侧门,他自屋顶落下,轻巧敏捷,猫儿似的掠过,迅速混入前来贺喜的几位沈家仆从之中。
城南沈家与闻家今日同时举行择姓宴,一南一北,各自张灯结彩,沈员外出手亦格外阔绰,使人抬来两大箱生辰礼,贺闻府三女公子择姓之喜。
贺礼已自正门迎入,力夫也已领了赏钱离去,只需沈府的三个仆从呈上书信与礼单即可。
只是不知怎地,这几人竟要掩人耳目,躲躲藏藏,点名要在人迹罕至的侧门面见府上的大婢女顾盼。
褚观棋闪身而来,紧跟着三人走在侧边,脚步没半点声音。
只听其中一名仆从问道:“里头除了礼单还有什么,竟这样厚。是不是银票?”
另一个掂了掂手中的信封,咋舌道:“我觉着也是,看着分量,少说也得三千两。”
“真的?给我摸摸!”
其余两人便争前恐后地伸手去摸。
褚观棋此前并未见过这么多钱,也跟着伸长了脖子,侧着头想要去瞧。
拿着信封的仆从琢磨:“也不知咱家员外究竟是出了什么事,竟要花这么多的钱?”
他们全然没发现自己身边已多了个陌生人,只以为同是仆从,还转头与他笑道:“别是买命吧,员外平日多抠门,连工钱都……”
褚观棋一抬脸。
斗笠下露出分外年轻的一张面孔,一双猫儿眼又圆又大,花瓣似的略微上挑,是个纯善俊俏的长相,瞧着半点威胁也无,人也笑嘻嘻的。
那仆从脸上笑容来不及敛去,失声问道:“你是谁?”
话音未落,褚观棋出手极快,左手夺过信封,右手两指则重重在这仆从的眉心中一弹,砰一声闷响,将这人弹得捂住额头,弯腰俯身。
一旁的两人见状,连忙一同扑了上来,褚观棋的身子迅速向右一侧,乌发扬起,动作却极其利落,顺势接住对方挥来的一拳,沿着手臂一路摸至关节回弯处,自反方向一记狠砸,断裂的骨骼顷刻刺穿皮肉,招式狠辣,竟是已将这人的胳膊生生折断!
接着,他连头也未回,立刻旋身飞踹,接连蹬在另一人的心口要紧处,将人踢出了几丈远。
又听一阵风声急响,轻盈迅疾。
待到被弹了额头的仆从睁开眼时,两个同伴皆已栽倒在地。
他张了张嘴,正要喊叫,下颌就被褚观棋捏住了。
褚观棋凑近了端详着他,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咔嚓。”
关节随之松脱,沈家仆从嘴巴大张,再也说不出什么话了。
窄巷之中恢复寂静如初。
片刻后,侧门被轻轻拉开了一条缝,顾盼探出脸来,见门口只有一个戴着斗笠的少年,双眼生得好似一汪活潭,十分灵气。
她认出这人身上的沈府服饰,便问:“礼单在哪里?给我也就是了。”
那斗笠少年闻言,立刻自怀中摸出赤金相间的信封,双手递将上去。
顾盼收了就要走,又被这少年一把撑住门,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比划了两下,乞求地看着她。
见他神色格外急切,瞧着是有什么事的意思,顾盼道:“我看不懂,你还有什么事?”
少年指向礼单下折着的一张信纸,双膝重重一跪,竟对顾盼行了个大礼,又去拉扯她的裙角。
“做、做什么!你别拜我!放开我!”
饶是这少年模样生得再好,此等古怪行径亦令顾盼有几分畏惧,顿时结巴起来,抬脚想踢他:“识相的快点走,今日我家大喜不能见血,不然非叫人揍你这小无赖一顿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