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咎迹微微低着头,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有些柔和。他手指间夹着笔,正在写什么,速度很快,笔尖流畅。阳光落在他漆黑的头发上,泛着一点暖棕色的光晕。
咘疚琼看着,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一个傍晚,他卡在了一道组合构造题上。江湖咎迹就是这样,微微蹙着眉,手指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然后抬起头,用他惯有的平静语气说:“你用的反证法假设太强了。”
当时自己是什么反应?好像是被点通,一脸崇拜的叫义父。
……
放学的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咘疚琼的出神。
江湖咎迹也停下了笔,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
咘疚琼看着他背上书包,和江遂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朝教室后门走去。从头到尾,没有看咘疚琼一眼。
“琼哥,走啊!打球去。”聒炅灵在两分钟之内,又从六班飞奔过来了四班。
“不去了。”咘疚琼也站起来,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动作有些慢:“累了,回家。”
“啊?又回家?”聒炅灵垮下脸,“你都多久没跟我们活动了……”
“明天。”咘疚琼打断他,背上书包,“明天单独陪你打。”
“你说的啊!不许反悔!”
“嗯。”
咘疚琼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放学的人流,吵吵嚷嚷。他逆着人流,朝楼梯口走去。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跑着下了楼梯,穿过教学楼大厅,冲出校门。
冬日的傍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还没亮,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暮霭里。风刮在脸上,有些刺痛。
咘疚琼在校门口停下脚步,微微喘着气,目光急切地扫视着周围。
没有。
江湖咎迹已经走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和人影,忽然觉得有点冷。他把羽绒服的拉链又往上拉了拉,拉到顶,遮住了下半张脸,然后低着头,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去。
走过两个街口,经过昨晚那家便利店。
店里的灯光亮着,和昨晚一样惨白。咘疚琼脚步没停,甚至没有侧头看一眼,径直走了过去。
又走过一条街,在拐进回家那条小巷的岔路口,他停下了。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光线里有些刺眼。他点开通讯录,手指悬在那个名字上很久。
江湖咎迹。
他盯着那四个字,嘴唇抿着。
昨晚混乱的画面,那些模糊又清晰的片段,还有江湖咎迹的声音,又一次涌上来。
“没有,你很好。”
“值得被喜欢。”
“很多人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咘疚琼现在只是很想听到那个人的声音。
可是手指悬了半晌,他放弃了。转而切到了微信。
[QQ:在干嘛]
[之亦:走路]
[QQ:哦。我也在走路]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咘疚琼看着石沉大海的消息,对自己的聊天能力产生了合理怀疑。
咘疚琼的脚步顿了顿,拐了个弯,闪身进了路边一家开着暖气的奶茶店。店里没什么人,他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扔在旁边椅子上。
他掏出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角落里亮起冷白的光。
指尖在微信列表里滑动,掠过“之亦”,又滑回来。
昨晚的片段又开始攻击他。便利店的灯光,冰凉的地板,还有江湖咎迹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眼睛说话的样子。
他又点进去,聊天框弹出来。
[QQ:今天物理最后那道大题,你算出来多少?]
发完,他立刻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柜台,点了杯桃喜芒芒。付钱的时候,手指有点不听使唤,差点按错密码。
他端着那杯温吞吞的奶茶回到座位,喝了一口,手机还是安安静静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手机始终没响。
咘疚琼把吸管咬得扁扁的。他拿过手机,又解锁看了一眼。锁屏界面上,消息的预览弹出来。
我操,原来早就回了,只是他没有看见。
只有一张图片,没有文字。咘疚琼解锁,点开。
是一张拍在草稿纸上的照片。上面是那道物理大题的详细解题步骤,力分析图,公式推导,最后得出了一个数值,还细心地标明了单位。
步骤旁边,空白的地方,用笔随意地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像是在问:是这个吗?还是你有别的解法?
咘疚琼盯着看了一会儿,想打字,却不知道该回什么。
索性就没有回,晾着他。
咘疚琼把手机揣回口袋,掂着奶茶回家。今天周五,下下周期末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