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舒毫不犹豫地点起头，要知道，他可从未见过师兄这般模样。

沈昱对待同门一向温和有礼，只要他在，师弟师妹们也会习惯性地依赖他。但是他和那位小公子坐在一起时的氛围……跟以往完全不同。

坐得近就不说了，说话的语气简直像换了个人，师兄对别人一向客气温和，跟那位小公子说话……语调都粘糊起来了。两人看彼此的眼神也是含情脉脉，不是心上人才怪呢。

……

沈弈和顾云舒走了，屋内依旧安静无声。

萧瑾行端起茶杯，咕咚咕咚咽下。沈昱规规矩矩地跪坐在一旁，心中有无数疑问，不知从何问起。

良久，萧瑾行才下定决心打破沉默。

“我……对不起，我昨天……”

“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没有生气吗？”

“怎么穿这么点就跑到华山上来，还冷吗？”

“不冷了。”

萧瑾行拽紧披风，不去看沈昱的正脸。

“有人突然失踪了，所以……我过来看看，要不要去报官……”

“昨天我不是说过要回纯阳一趟，忘记啦？”

沈昱总是这样，纵使心里有再多想法，萧瑾行一说话耳根就软。

“你又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沈昱微微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很庆幸萧瑾行主动避开了视线，此时此刻，大脑根本没有余力去控制表情，手指微微颤抖。

沈昱心里有一万个问号。

萧瑾行为什么会到纯阳来？为什么他刚走就追了过来？之前不是说过回师门小聚几天吗？究竟有什么理由……要做到这个地步？

从字面意思上理解，只是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去吗？不……哪有人会为了这个专门从长安跑到华山上来？

无论从逻辑的角度去分析，还是站在朋友的立场上去考虑，沈昱都想不通萧瑾行有什么理由非得要来。

他明明只是一个看到流星划过天穹的过客。

如今……为何会生出“星星是否想来到身边”的念头？

沈昱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思考，要解释？还是该道歉？千万种思绪交织在一起，最后只汇成一句话。

“是我不好。”

沈昱曾无数次告诉过自己，只要不去期待，生活就可以平静地、安稳地继续下去。

可此时此刻，萧瑾行就坐在他面前，指尖和耳廓被冻得微微发红……一看到他，沈昱就觉得那些平静和安稳都不重要了。

“我承认昨天是我食言了，总之就是……很坏的，一不小心玩上头了。但是，有人一句话都不说就消失，也很……过分。”

萧瑾行根本不敢看沈昱，原因无他。

沈昱这副模样……仅仅坐在身边就是在勾引！更不要说他还在一直添茶，嘘寒问暖。

他本就话少，什么都不做就足以让旁人觉得会拒人于千里之外。这套衣服上半身板正又端庄，穿在沈昱身上更是禁欲感拉满。下半身兴许是为了不走形，在靠近膝盖的大腿处添了腿环。

萧瑾行要是再多看几眼，就要万劫不复了！

“看你睡得香，就没忍心吵醒你。”

沈昱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指尖不停磋磨着杯壁。

“我想着后天就回去了，没有很久……”

萧瑾行盘腿坐着，沈昱跪坐，两人都在茶几的同一侧，谁也不敢看谁。

“沈道长好会找理由……”

“以后不会了。”

“真的？”

萧瑾行别过脸，嘀咕了一句“骗人”，话音刚落，就看到视线边缘的沈昱挪动膝盖，转身正对向自己。

“我向三清发誓，沈昱以后不管去哪里，要做什么，全都会告诉你，绝不隐瞒。”

沈昱的语气太过郑重，萧瑾行好想得理不饶人一回，做不到，连忙也转身过来面对沈昱。

“好了好了，我信。”

视线交汇，萧瑾行看到沈昱的眼睛里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徒弟，明天帮为师——”

一道清亮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氛围。

祁子衿推开门，大步走进屋，定睛一看才发现沈昱正像温顺乖巧的小绵羊一样坐着，他的身边还有一个……没见过的孩子？

祁子衿本想让沈昱去教导新入门的弟子，然而，眼前的场景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