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了指段二老丁两人,“贵府的仆从不许他们离开,要扭送他们去衙门。大长公主既然来了,我斗胆替两人问一句,大长公主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大长公主冷笑起来,道:“既然你知道恭桶是御赐之物,损坏御赐之物,该当何罪,自不用我提。你是他们的主子,亦脱不了干系。”
孟希夷早预料到大长公主要把罪责推到她身上,她面不改色,诚恳地问道:“大长公主可是要我为御赐的恭桶以命相抵?”
大长公主被噎住,就算是皇帝,也断做不出因着区区的恭桶,就要取人性命。何况,孟希夷与卫国公府定了亲,即便她闹到皇上面前,也说不过去,只会引起皇上的不满。
大长公主当不会这么蠢,她没进宫告状,只想让孟希夷难堪。没曾想,被她一通抢白,语亏说不出话来。
孟希夷将大长公主的反应瞧在眼里,继续道:“上苍有好生之德,皇上是仁慈之君,爱民如子。哪怕恭桶是被歹人弄破,要是因此被砍头,此乃有伤天德,视人命如屎尿。”
大长公主连着吃哑巴亏,被臭味熏得头晕脑胀,胸口堵得慌。她气急败坏起来,狰狞着脸,道:“好你个伶牙俐齿的贱婢!我就不信邪了,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孟希夷笑起来,慢悠悠地道:“大长公主府的一根草,都贵不可言。问天底下,谁愿干着天底下最脏的活,拿着几个糊口的银子,却冒着赔得倾家荡产,甚至丢了性命的危险。夜香郎的命再贱,终究是活生生的人呐。贵府的恭桶,恐怕要自行处置了。”
大长公主没想到,孟希夷咄咄逼还不算,竟敢出言威胁!
虽说大长公主府里仆从成群,不缺收拾恭桶的人手。她岂咽得下这口气,轻蔑地道:“你仗着与程五定了亲,以为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在京城招摇猖狂。待卫国公府不要你......呵呵!”
她笑起来,眼里阴毒闪过,“你孟家铺子替千万人操持过丧事,偏生你这个孟家女,却用不上了。”
孟希夷不理大长公主的威胁,气定神闲地道:“大长公主府里也做丧事买卖,该知晓天冷天热时,老人最难熬。大长公主上了年岁,天气炎热,请回屋去歇息着,好生保重身子才是。大长公主是英国公府,大长公主府两府的天,这片天要是塌了,唉!”
她眉毛扬了扬,没再说下去,“大长公主,告辞。”说罢,扬长而去。
大长公主逞的口舌之快,简直不值得一提。
她的威胁,才具有致命的杀伤力!
英国公府早已式微,子孙平庸。一旦大长公主去世,皇亲这层关系更远上一层。何况,无论她如何示好,太子周勖宁并不亲近她这个姑祖母。待新帝登基,卫国公府始终是新帝外家,待孟希夷成了程氏媳妇,她还不得愈发张狂。
思及此,大长公主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她死死抓住身边婢女的手臂,拼命喘着气,嘶吼道:“去催,人呢,程氏的人呢!”
婢女赶忙跑去催促,这时,程丰垚睡眼惺忪,身上胡乱披着衣衫,被小厮连拉带拽扯了过来。她一喜,跑上前帮忙拉住程丰垚的衣袖,道:“五少爷,快快快,大长公主找你呢!”
程丰垚跌跌撞撞往前走,嘟囔抱怨道:“作甚这般急?”
大长公主看到他,眼前顿时一亮,着急地朝角门外看了一眼,见孟希夷走远了,推着嬷嬷道:“快去,把她叫回来!”
这边,程丰垚被推搡到角门边,那边,孟希夷被嬷嬷拦住了。她回头看向角门,见程丰垚被一个踉跄推到门边,她不禁一楞,缓缓扬起了笑。
原来,大长公主早做了两手准备,一心要毁了她与程丰垚的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