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勖宁这时又问道:“孟氏女见礼,为何大长公主就突然发怒了?”
徐菱想要如实说,又怕得罪大长公主。她左右为难起来,不由得看向林皇后求助。
周勖宁断然道:“大长公主因与孟家买卖起嫌隙,仗势刁难。”
林皇后何等七窍玲珑心,徐菱回来前后一说,她就已心知肚明。
大长公主让孟希夷屈膝在那里,不叫她起来,故意磋磨为难。孟希夷不管不顾站了起来,大长公主更是借机发难。
林皇后本想打几句圆场,听到周勖宁的话,她便什么都没说。
徐菱将接下来的事一一说了,周勖宁问道:“毒妇,老虔婆,这是孟氏女骂大长公主之言?”
其实徐菱也没听到孟希夷骂大长公主,当时马车进了京城,大长公主突然惊叫起来,气得浑身都发抖,道:“贱婢,贱婢,她居然敢骂本公主是毒妇,老虔婆!”
徐菱莫名其妙,待大长公主稍微缓过了一口气,才告诉她,当时孟希夷只动嘴皮,无声咒骂。
天元帝深深皱眉,嫌弃地道:“孟氏女粗鄙,市井泼妇,满嘴污秽之言,有何奇怪之处。”
徐菱眨着眼,偷偷朝周勖宁吐了吐舌头,道:“殿下,大长公主气得很,说是孟小娘子只动嘴皮子,没出声骂她。”
周勖宁斩钉截铁地道:“绝无可能。孟氏女骂大长公主,乃子虚乌有之事。”
众人不由得一愣,周勖宁面不改色地道:“挽歌郎比试时,孟家有一副长近十尺,宽两尺的对联。对联是孟氏女亲笔所书,一笔大字神采飞扬。”
天元帝在小报上见过孟家对联之事,他一下好奇起来,道:“写字不难,写那般的大字,要写得好,须得手腕得有力,功底深厚。孟氏女竟有那般的本事?”
周勖宁道:“孟家铺子的祭文,皆是由她所写。她的字迹,大家都认得,做不得假。小报上的探子,皆找不出她任何不好之处,赞她性子极好,温婉善良。”
天元帝神色缓和了下来,道:“这份本事难得,读过书,能写一笔好字,确实算不得粗鄙。只那副对联,什么“魂到黄泉必有路,有路则有孟家铺。”“灵魂引渡”,真真是滑稽。这书,读得偏了些。”
周勖宁不禁想到孟希夷那一屋子的宝贝书,默然不语。
天元帝上了年岁,本就最怕麻烦,周勖宁性子端方,向来不偏不倚。听他一说,就不打算再多管,道:“大长公主是尊长,你让孟氏女去给她赔个不是。”
周勖宁道是,“阿爹,我有些事要与你说。”
天元帝让林皇后等人退下,道:“何事?”
周勖宁想着他到别业的行踪被透露之事,道:“阿爹,我明朝一早要离京,就不来向阿爹辞行了。阿爹,关于我的行踪,只阿爹知晓就好。”
天元帝关心地道:“你在外要万分小心,虎京营的人手全部带上。我就得你一个儿子,你还未成亲。要是你有何闪失,大雍就断了后啊!”
周勖宁不接话,只道:“阿爹,粮食是大雍重中之重。只要百姓有口饭吃,大雍就不会乱。”
天元帝无奈叹息,苦口婆心地道:“阿宁,我深知你的志向,只你不可太冒失。皇室宗亲时常来向我诉苦,大长公主何尝不一样,府中子孙都没寻到个一官半职,府中钱财吃紧,才去做了那下九流买卖。阿宁,天下姓周,孤寡之君做不得。”
虽为父子,天元帝只得他一个儿子,彼此政见不合,处处掣肘。
周勖宁早已习惯,他不多辩解,起身告退。
疾步回到东宫,周勖宁唤来甲丁,道:“传令下去,开宫门皇城门,我要出宫。明早,我们直接启程离京。”
甲丁神色一凛,周勖宁亲自定下的规矩,从未徇私过。他怔怔失神,见周勖宁抬眼看来,慌忙躬身应是,飞快地吩咐了下去。
很快,一行车马无声无息出了宫,朝着西北方向飞驰而去。
端午节庆,又是生辰,孟希夷忙碌了一整日。回到抱厦洗漱出来,倚靠在榻上,搂着匣子美滋滋点完生辰贺礼,扬声喊道:“阿乌,阿乌,你去把冰放在冰鉴里,莫要听阿娘的,热得很。”
阿乌不知去了何处,孟希夷没听到她的回答。她正撑着起身准备去看究竟,只见门帘撩起,周勖出现在了面前。
孟希夷惊呼一声,道:“你怎地来了?宫门早关了呀,你不是说规矩不可违吗......哎呀,唔!”
周勖宁紧紧搂住了孟希夷,俯身堵住了在梦里困扰,让他转转反侧的樱唇,呢喃道:“阿希,我失了分寸,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