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想了想道：“难道是大将军没有把信交给殿下这件事？”

桓温道：“算是一个原因吧。”

谢玄道：“在下也不明白，将军为何不让南康长公主前往建康？如果说去年是因为新帝登基，建康局势不明朗，但今年新帝已经坐稳朝堂，为何还向南康长公主隐瞒这件事？”

桓温轻轻推开房中的窗户，江风扑面而来，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江面，半晌道：“民间流传渤海中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山上有仙人与不死仙药，始皇帝登临碣石筑求仙台，遣方士卢生出海寻仙，卢生劝说始皇帝要见仙人需隐匿行踪，自称 “真人”，不能让人知晓居处，始皇帝全盘听从，将咸阳二百里内宫殿以复道和甬道相连，日常行踪严格保密，泄露者处死，供养数百方士，常年炼丹、望气、寻仙。”

他说到此处，不屑一笑：“炼丹、望气、寻仙，连始皇帝都做不到长生不老，谁还敢妄想呢，幼度，你说呢？”

谢玄一怔，他想起处理过的公文，公文上说当今皇笃信方士与道家，效仿上古仙人断谷，常年只吞服丹药、饮用露水，幻想长生不死。

桓温道：“我不想让夫人卷入此事，不过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谢玄沉声道：“皇上笃信黄老方术，断谷服食丹药求长生，于社稷无半点益处，若是南康长公主能相劝，自然有功。”

桓温冷笑一声：“朝廷上至太后，下至百官，你以为他们的眼睛难道都是瞎的吗！自然是劝过，听说皇帝最信赖的侍中高崧直言进谏说此非帝王所宜为，此举如同日月食，有损君德，可皇帝完全不听。”

谢玄道：“也许南康长公主能做到呢。”

桓温觑了觑谢玄，讥讽道：“幼度，说说你的理由吧。”

谢玄直爽道：“我没有理由，不过大将军愿不愿与幼度打一个赌，就赌殿下能否劝说皇上，若是幼度输了，任凭大将军处罚。”

桓温哈哈笑了两声，道：“这个赌局可对你无半点益处，你还要赌？”

谢玄道：“怎么会与幼度无关，皇上身关社稷安危，便是要幼度一命，幼度也无怨无悔。”

桓温抬手拍了拍谢玄的肩头：“这一局，你必输无疑。”

谢玄毫无畏惧：“幼度不怕。”

这一年的除夕夜，只能在船上度过，司马兴男守着小火炉，抬都不抬一眼，只当坐在对面的桓温不存在。

麦穗坐立难安，恨不能将自己缩成一团找个缝钻进去。

司马兴男见麦穗神色萎靡，以为她累了，道：“麦穗，你去休息吧，不必守着我了。”

麦穗忙应声退下去，出门前紧紧的将门带上。

“麦穗？”桓温见司马兴男抬起头，忙找了个话头：“真是个好名字，夫人真是有才华。”

司马兴男盯着漏洞看了看时辰：“时辰不早了，你不回自己的船舱？”

桓温道：“还没到子时，夫人不是要守岁吗？我陪夫人一起。”

司马兴男立刻拒绝：“我守不守岁和你无关。”

桓温仿佛没有听到：“我发现和夫人在一起守岁，许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司马兴男自然知道桓温说的是哪个愿望，只当不听不懂，皮笑肉不笑道：“是吗？我倒是不知道，不过你可以再试试，我敢说你这次一定不会实现的。”

桓温干笑两声：“夫人，话可不能这么说，怪打击人的。”

司马兴男丝毫不减打击之意，道：“不过是事实如此，罢了，我才不管你。”

终于等到子时，司马兴男挤出最后一点精力，心中默念新的一年保佑老四的身体，希望能出现奇迹好起来，就像老二的身体一样。

桓温不改念想，盼望着新的一年，能再有个缠着他的女儿。

几日后，船终于靠在建康的码头，他们虽然错过了新年，却马上迎来了上元节。

上元节，百姓燃灯祈福，建康城内，秦淮河畔，灯如白昼，人头攒动，热闹繁华。

桓温拎着荷花花灯装作与司马兴男偶遇，司马兴男看着桓温手中略微有些丑的荷花花灯，嫌弃的别开眼。

桓温望着擦肩而过的人群，感慨道：“没想到这些年，建康真是一点儿也没变化。”

话音方落，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你也一样啊。”

会稽王司马昱走到两人身侧，只看了一眼桓温，便打量司马兴男，笑道：“南康，好久不见啊。”

自会稽王司马昱出现的一瞬间，司马兴男再也没有游玩的心思。

司马昱不等司马兴男回答，继续道：“你已离开建康多年，不如我陪你们在建康转转？”

司马兴男道：“皇叔说笑了，今夜可是上元节，皇叔今夜不进宫吗？”

司马昱摇头长叹道：“看来元子没同你提起啊，皇上哪里还有心思办宫宴啊，他整日忙着炼丹，无心朝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