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熙却道:“这怎么会是你的错,他是我们的四弟,去探望他有何不可,总之这件事你知我知,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我是你大哥,不会害你的。”
桓济心中尚存一丝侥幸,再加上惊惧,他最终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桓温和司马兴男。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又到了除夕,新的一年开始了。
司马兴男先发现桓祎不对劲,起初她并未放在心上,因为还是个婴儿,可渐渐她觉得桓祎听不懂她的话,老是一个劲的傻笑。
近来绿姝也瞧出端倪,便去请大夫瞧一瞧。
此时,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直到大夫说出诊断结果,司马兴男惊惧之下直接晕厥过去。
桓温闻讯后面色凝重赶回已经深夜。
司马兴男醒后一直守在桓祎身边,听到桓温回来的禀告,早已经哭红的眼睛又蓄满泪水,她望向桓温,无法说出一句话。
桓温解了外袍,上前扶住司马兴男,长叹一声:“夫人,受苦了。”
司马兴男紧紧抓住桓温的衣襟,哽咽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不管桓熙,桓济还是桓歆,他们的出生都满城风雨,只有桓祎,司马兴男甚至放弃赶去建康都安稳的呆在家中,为什么偏偏是桓祎,是个傻子啊!!
桓温任由司马兴男发泄心中的委屈,一句话都未再说,因为他不知道如何去安慰。
生出傻子,尤其是司马氏家里面的傻子,并非不可能,反而是人尽皆知。
大晋的第二位皇帝惠帝司马衷,九岁立为太子,天下饥荒,百姓饿死,他听闻反问,百姓没有饭吃,为何不喝肉粥?甚至游华林园听见□□叫,问侍从这些鸣叫的□□,是官家的还是私人的?完全不懂民间疾苦,成为千古笑谈。
大晋沦落江左,惠帝司马衷是根,也是源。
而司马兴男身为司马氏的一员,竟然又生下一个傻子。
桓济的院子里早早熄了灯,他蜷缩在被子里,低声抽泣,满心的懊悔,满心的恐惧。
这个消息是王珣平息的,不过还是零星的流散出去,大家都很好奇,但都碍于桓温的权势不敢打听。
桓熙特意回来一趟,见到桓济时,被他只剩一副羸弱的身体吓了一跳。
他忙让人去买些糕点回来,拉着桓济坐下:“事已至此,你这是何苦啊?”
桓济终于等到可以说出秘密的人,死死的抓着他的手:“大哥,你说怎么办?怎么做才能让四弟好起来!”
桓熙叹气道:“想什么呢,四弟已经这样了,你也不要太折磨自己了。”
桓济一下子失了力气:“是因为我,不是母亲,大哥你知道吗,母亲很自责,她以为是她的错,我想告诉母亲真相。”
“不行,”桓熙一口拒绝:“这件事绝不能说出去,若是被父亲知道了,他一定会杀了我们的。”
桓济并不相信桓熙的话,辩驳道:“我们也是父亲的儿子,他不会杀了我们的。”
桓熙讥讽道:“这是一个儿子的事情吗!这是大将军颜面和自尊的事!就算父亲没有了我们,还会有五弟六弟,况且当初就是因为我们的隐瞒,才让四弟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机。”
桓济沉默下来,方才眼中的最后一丝希望消失了。
桓熙继续道:“你只须要记住,这件事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桓济选择了妥协,也选择了躲避,他对桓温说他想跟着大哥去军中历练,桓温虽挂念他的身体,最后还是答应了。
离开前,他去见了桓祎最后一眼,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这一幕,绿姝看到了。
隐约间,她感觉到了什么,可就在念头冒出来的一瞬,她疯狂的压了下去,再也不敢去碰触。
桓济离开后,司马兴男病倒了,这一次病情来势汹汹,惊动了桓豁和桓冲。
桓冲担忧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桓温摆摆手,不想再提此事。
桓豁道:“可这是嫂嫂的心结,若是解不开,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个道理桓温怎会不知道,可偏偏是这个心结,无解啊。
桓豁道:“我有个办法,或许可以试一试。”
桓温望向桓豁:“你说。”
桓豁道:“其实法子很简单,大哥只是当局者迷,我们只需找一个人顶替,有些傻子一出生可能并不傻,而是在小时候不小心摔倒了脑子,只要有人承认,嫂嫂就不必自责。”
桓冲闻言,双手一拍,叫道:“好主意,真是好主意,三哥这法子好,大哥,就这么办吧。”
桓温沉默的盯着桓豁,半晌缓缓开口道:“你是不是心中有人选了?”
桓豁没有回避桓温探究的目光:“是。”
桓温道:“谁。”
桓豁缓缓说出两个字:“绿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