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王珣,司马兴男最初的印象很简单,有点眼光的世家公子,即便他去了荆州,远远比不上能文能武的郗超,王珣用自己的一言一行的谋略,彻底征服司马兴男。
司马兴男想:与王珣相遇,或许也是司马南弟的安排呢。
同样,沉船的消息也传到了荆州。
桓豁心中隐隐不安,但桓冲的婚事近在眼前,实在分身乏术,无法亲自去沉船处确认,再三思量后,认为万事不可能这般巧合,一定是自己想多了,便没有与桓温提及。
郗超跟随桓温多年,再加上郗鉴的交情,桓温对亲事也格外上心,荆州和京口两地来回,一时也没有顾上司马兴男。
好在郗超和桓冲的亲事都顺利进行。
桓豁打算动身江州,将司马兴男的信交给桓云,然后王珣出发前送出的信送到了荆州刺史府。
“你说嫂嫂有可能在沉船上?”桓冲难以置信,他夺下信看完,心中暗道不好。
桓豁也没想到司马兴男竟然走水路去了豫章郡,他当即决定:“我去查清楚。”
“查什么?”桓温远远听到两人的对话,身后跟着春风得意的郗超。
郗超几步走到桓冲身边,抬手拍着他的肩头,皱眉道:“你这什么表情?”
桓冲都快急哭了,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好望向桓豁。
桓豁与桓冲一对视,事已至此,也瞒不住了,只好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瞬间寂静下来。
“夫人去了豫章郡?”
“殿下去豫章郡见谁?”
桓温和郗超异口同声道。
桓温旋即转身向外走,却被郗超快走几步拉住,回过头望向桓豁,沉声道:“庾方之都死了,殿下为什么还要去豫章郡?”
司马兴男为何去豫章郡,谁都知道,她应该是将桓冲带来的庾爰之的消息告诉庾方之。
在桓温的计划中,司马兴男先返回荆州,再与桓冲对峙弄清,他再陪同司马兴男一起去豫章郡见庾方之。
桓温一顿,皱眉道:“庾方之死了?”
见众人都诧异的望着自己,连桓温都不知道,郗超松开拉住桓温的手,摸了摸鼻尖:“你们不知道吗?豫章郡的信啊。”
桓豁心中闪过猜测:难道信又送错了,送到了郗超的府上?
郗超下一句打碎桓豁的猜测,他道:“说起来,还是大将军您凯旋回来不久送到刺史府,而且您还已经批复了,批复后才送到我那里,不过当时你只写着知道了三个字,我还挺纳闷。”
庾家最后一点血脉,凭借庾翼和桓温的生死之情,绝不会绝情到只剩下知道了三个字。
但那时府里已经乱成一团,他便规矩处理了。
郗超凝视着桓温:“桓大将军真的不记得了吗?”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桓温,桓温逆光站在那里,整个人如同一张弦绷紧。
他完全不记得。
那阵子兵荒马乱,摊在他案桌上的无一不是赞扬之词,他最多扫一眼,甚至都来不及看一眼。
“信还在这里?”桓温压下心头席卷而来的懊丧,压住漫过窒息的恐惧,最后逼迫自己沉静下来,逼迫自己面对冰冷的事实,如同在战场上。
郗超道:“我这便回去找一找。”说完他转身向外走去。
桓温喉间滚了滚,不等他开口,桓豁道:“我这就出发去沉船的地方打听。”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其实已经晚了。
桓温懊恼至极,他应该亲自陪司马兴男去的啊,明明知道她执拗的性子,讨厌他让他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明明厚脸皮跟着就好了啊。
“.....去吧。”
半晌,桓温唇边发出这两个字的声音,很轻。
桓豁看桓冲一眼,旋即向外走去,与桓温擦肩而过时,他听到桓温几乎不可闻的声音。
他说:“.....带她回来。”
厅内最后只剩下桓温和桓豁两人。
“大哥,都怪我,要不是我,嫂嫂不会知道庾爰之的消息,也不会去豫章郡.....”
桓温摇摇头,他还记得桓冲未得到庾爰之归来的自责,他拼尽全力得来的庾爰之的消息不是他的错,错的人只有他一人。
“不,阿冲,”桓温道:“如果她.....能她没有遗憾离开,我应该感谢你.....”
桓冲大声道:“不会的,嫂嫂一定会没事的,说不定他没有走水路呢,说不定她又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说不定.....”
说到最后,桓冲哽住了。
这些说不定,都抵不过王珣的那封信。
桓温的情报一向迅捷,沉船的当天他就知道了,可他满心满眼都是郗超和桓冲的亲事,他不愿分出半点,因为他以为那是些无足轻重的百姓,于是他没有派出一兵一卒。
都是他的错......念头一出现,司马兴男自责绝望的脸浮现在眼前,原来这才是心中过不去的坎!
桓温道:“是.....我的错。”
桓冲回到府中将自己反锁在书房,王女宗心忧不已,不知发生何时,可又不敢轻易打扰,直到暮色沉沉,才命人将门撞开。
“夫君,你这是做什么!”